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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檔簡介

曹操高陵的盜墓與毀墓曹操高陵早期被盜問題考略

曹操的高陵被發現后,在河南省文物部門和曹高陵調查隊的幫助下,作者多次到河南省洛陽進行調查。由曹操高陵考古隊提供的資料及筆者的考察看,曹操高陵確實是一座嚴重被盜的墓葬。從清理結果看,其中有兩個盜洞穿入墓室,它們分別被考古隊編為1號盜洞與2號盜洞。據曹操高陵考古隊分析,2號盜洞為現代盜洞;1號盜洞為古代盜洞,在清理1號盜洞時,距地表5米處存有隨葬的畫像石殘塊等被盜文物。由于盜洞上層被人取土所擾動,形成時間難以判斷。1那么曹操高陵早期被盜究竟發生于何時?筆者茲就此問題進行考察,略陳管見,以就教于學界同仁。一魯潛墓志錄文學術界及關心曹操高陵的社會人士對于曹操高陵發表了許多很好的意見。許多人都關注到一個細節,即1998年發現的十六國時期后趙紀年《魯潛墓志》,2對曹操高陵的認識具有重要意義。然而學者對墓志的釋讀存在分歧,亦有人對墓志的真偽提出質疑。鑒于魯潛墓志與曹操高陵的密切關系,我們的討論想從這方墓志開始。為研究方便,現將學者發表的《魯潛墓志》釋文迻錄如下:趙建武十一年,大歲在乙巳,十一月丁卯朔,故大仆卿駙馬都尉勃海趙安縣魯潛,年七十五,字世甫,以其年九月廿一日戊子卒,七日癸酉葬。墓在高決橋陌西行一千四百廿步,南下去陌一百七十步,故魏武帝陵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北迴至墓明堂二百五十步。□上黨解建字子泰所安,墓入四丈神道南向。3墓志釋文中,大多學者引用而未釋、以“□”字符號替代之字,部首為“阝”,即從“阜”,為一隸書的“師(師)”字。關于該字,宋人洪適已有釋,見氏之名著《隸釋》。筆者想對上述墓志釋文標點稍做調整,以期合于原義。主要是將“故魏武帝陵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一句,自“故魏武帝陵”五字斷開,上屬。“西北角西行”下屬。理由是,通常所見墓志大多以本墓所在為中心描述其四至方位,魯潛墓亦應如此。而依上引斷句,“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屬“故魏武帝陵”,則“故魏武帝陵”成為墓志所述之中心,而以魏武帝陵為中心來步測魯潛墓明堂不僅與常見不合,亦要先南后北往返繞道。調整后墓志釋文標點如下:趙建武十一年,大歲在乙巳,十一月丁卯朔。故大仆卿、駙馬都尉、勃海趙安縣魯潛,年七十五,字世甫,以其年九月廿一日戊子卒。七日癸酉葬。墓在高決橋陌西行一千四百廿步。南下去陌一百七十步,故魏武帝陵。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北迴至墓明堂二百五十步。師上黨解建字子泰所安。墓入四丈,神道南向。建武為十六國時期后趙石虎的年號,趙建武十一年即東晉穆帝永和元年,歲在乙巳,為公元345年。考之歷日,其年正月甲戌朔。4排歷譜,墓志所言:“十一月丁卯朔”、“九月廿一日戊子”、“(十一月)七日癸酉”皆合朔,證墓志無誤。據墓志,墓主人魯潛當卒于后趙建武十一年九月二十一日,葬于其年十一月七日。太仆卿,秦漢以來為九卿之一,掌皇帝車馬及官營畜牧業生產。《漢書》卷19《百官表》:“太仆,秦官,掌輿馬,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各五丞一尉。又車府、路軨、騎馬、駿馬四令丞。又龍馬、閑駒、橐泉、騊駼、承華五監長丞。”5魏、西晉時,太仆職任與漢大略相同。《晉書》卷24《職官志》:“太仆,統典農、典虞都尉,典虞丞,左右中典牧都尉,車府、典牧、乘黃廄、驊騮廄、龍馬廄等令。典牧又別置羊牧丞。”6《宋書》卷39《百官志》亦曰:“太仆,掌輿馬。”7駙馬都尉則無職掌,魏晉以來多作為加官授予親、近之臣,亦為貴族子弟起家官,以示榮寵。勃海、上黨皆郡名。勃海趙安縣則待考。安葬魯潛的上黨人解建,自稱為“師”。當為魯潛之屬吏。太仆掌畜牧業,其轄有將牧公馬牛的機構“牧師苑”。《漢書》卷19《百官表》:太仆“又(有)邊郡六牧師菀令,各三丞。”師古注曰:“《漢官儀》云牧師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邊、西邊,分養馬三十萬頭。”8《續漢書·百官志》:“太仆,卿一人,中二千石。……有牧師苑,皆令官主養馬。”9牧師苑,由牧師主養馬。安葬魯潛的、自稱“師”的上黨人解建,應該是主管養馬的牧師、魯潛的屬吏。漢碑中常見掾屬安葬官長、立碑記事的銘刻。如《巴郡太守張納碑》碑陰附刻參與安葬張納的巴郡屬吏,如倉曹掾、功曹史等稱掾與稱史者七十余人,10《隸釋》收錄漢魏碑碣189種,其中187種為墓主之門生故吏所立,2種為墓主的察舉同年所立。正如洪適所言:“漢碑多門生故吏所立,至于同舍為之者,唯武斑及柳敏兩碑。”11由屬吏來安葬長吏、銘志記事,符合漢晉葬俗。魯潛墓志的內容,主要是以本墓為中心來描述魯潛墓的四至及與這些標志性建筑的關系。據墓志,魯潛墓的位置“在高決橋陌西行一千四百廿步”,即魯潛墓向東1420步是高決橋;向南,“南下去陌一百七十步”,是“故魏武帝陵”;魯潛墓之“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北迴至墓明堂二百五十步”。這樣我們就可以明確,魯潛墓的東面是高決橋,南面是曹操高陵,北面是墓的明堂。據墓志所描述,高決橋陌應該是一條東西向的陌道,魯潛墓、曹操墓二者分別處于高決橋陌的北、南兩側。魯潛墓“南下去陌一百七十步”為曹操墓,因此曹操墓應該在陌南170步。而魯潛墓居陌北,因為其“墓道南向”,離陌道應該還要留有一定的步距。也就是說,魯潛墓與曹操墓的實際距離應該在170步以上。從墓志的形制、字體、志文內容等綜合來看,魯潛墓志的真實性應無疑問。在魯潛安葬的時候,安葬魯潛并為魯潛寫墓志的人,為何知道曹操高陵的準確位置?答案只能有一個,即此時曹操高陵業已被盜并暴露,成為盡人皆知的所在。曹操生前規劃自己的喪事,遺令要求薄葬。薄葬的主要內容有二:一是陵上“不封不樹”;二是墓室內“斂以時服”、“勿藏金玉”。而薄葬的意義,除卻扭轉奢侈、厚葬的世風,惜愛民力、惜愛社會財富之外,還有一深意,即企求保護墓主人的安寧。對于曹操的心思,曹丕理解得最為深刻、準確。曹丕追隨其父,生前亦遺詔薄葬。黃初四年(223),他預為終制,對臣下說:“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亦無不掘之墓也。喪亂以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匣金縷,骸骨并盡,是焚如之刑,豈不重痛哉!禍由乎厚葬封樹。”12正是在漢末社會激烈的戰亂、動蕩中,耳聞目睹漢代皇陵遭受盜掘、焚毀的慘狀,使曹操、曹丕父子萌生了死后陵寢安危的憂慮。曹丕要求自己的陵墓也要像父親的一樣,不要封樹,甚至也不立寢殿,不造園邑,以消除一切陵墓識別性標志。曹丕詔告臣下:“封樹之制,非上古也,吾無取焉。壽陵因山為體,無為封樹,無立寢殿,造園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見也。骨無痛癢之知,冢非棲神之宅,禮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黷也,為棺槨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營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處。”曹丕在此揭示了其反復要求死后薄葬的一個最根本的目的,即希望在其死后發生革命、改朝換代、社會動蕩之時,他的墓葬能夠因為不為人所知而留存下來,保護其死后的安寧。因此,他告誡臣下,薄葬就是忠于他、有功于他;厚葬就是害他,有罪于他:“漢文帝之不發,霸陵無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樹也。霸陵之完,功在釋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釋之忠以利君,明帝愛以害親也。”13出于保護墓葬、保護曹操死后安寧的考慮,黃初三年,曹丕下令毀掉父親曹操高陵的寢殿建筑,取消墓祭。《晉書》卷20《禮志》:“魏武葬高陵,有司依漢立陵上祭殿。至文帝黃初三年,乃詔曰:‘先帝躬履節儉,遺詔省約。子以述父為孝,臣以系事為忠。古不墓祭,皆設于廟。高陵上殿皆毀壞,車馬還廄,衣服藏府,以從先帝儉德之志。’”14曹丕毀壞曹操高陵寢殿,其關鍵不僅僅在于要“從先帝儉德之志”,遵守曹操薄葬的遺令,其真實的、更深層的考慮則在于要消除陵上的標志性建筑,隱藏墓葬,“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處”。盜墓者找不到高陵所在,“使魂靈萬載無危”,讓曹操的靈魂在地下能永遠保持安寧。然而從此后發生的史實來看,曹操、曹丕父子的遺愿未能實現。十六國時,后趙定都于鄴。石勒、石虎二人為搜刮財富,大肆發掘前人墓葬。“勒及季龍貪而無禮,既王有十州之地,金帛珠玉及外國珍奇異貨不可勝紀,而猶以為不足,曩代帝王及先賢陵墓靡不發掘,而取其寶貨焉。”15從魯潛墓志對曹操高陵地理位置的準確描述,可知當時曹操高陵已經暴露。對于建都于鄴,貪求財富,瘋狂盜墓,“曩代帝王及先賢陵墓靡不發掘”的石勒、石虎來說,不光顧已知的曹操高陵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判斷后趙時期曹操高陵業已被盜,當無疑問。那么,石勒、石虎是否是最早盜掘曹操高陵的人?曹操高陵最早被盜究竟在何時?由文獻考察,曹操高陵最早被盜時間應該在西晉。具體來講,是在西晉八王之亂中成都王司馬穎鎮鄴期間。西晉宗室、成都王司馬穎于晉惠帝元康九年(299)正月,“為鎮北大將軍,鎮鄴”。16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八月,被西晉將領王浚所敗,逃離鄴城。17在鄴時間前后六年。正是在此期間,曹操高陵被盜。時任司馬穎屬吏、鎮北大將軍府司馬的陸云,在與其兄陸機的書信往來中,曾披露曹操高陵被盜的信息。陸機,字士衡;陸云,字士龍。兄弟二人是三國吳時名將陸遜之孫、陸抗之子,是西晉著名的、在中國文學史上據有一席之地的文學家。陸氏兄弟在吳亡之后歸晉,他們雖出身于先后與魏、晉相對的敵國,卻對曹操甚為敬佩。晉惠帝元康八年,陸機身在秘書,料檢省中秘籍時,發現曹操薄葬遺令,讀后不禁為之動容,寫下名篇《吊魏武帝文》,18抒發自己的傷感之情。機、云兄弟同好文學,常書信往返,討論詩文。陸機的《吊魏武帝文》,引起陸云的共鳴及對曹操故事的關注。因此,陸云在鄴城任司馬穎的大將軍司馬時,以公務巡察鄴城,發現有關曹操遺事、遺物、遺跡,常以書信告知陸機。文淵閣《四庫全書》所收陸云文集《陸士龍集》,保留有數十封陸云與其兄陸機往來書信,其中一封談到他在視察鄴城時所見曹操之遺物:一日案行,并視曹公器物。床薦、席具、寒夏被七枚。介幘如吳幘。平天冠、遠游冠具在。嚴器方七八寸,高四寸余,中無鬲,如吳小人嚴具狀,刷膩處尚可識。疏枇、剔齒纖綖皆在。拭目黃絮二在,垢,垢黑,目淚所沾污。手衣、臥籠、挽蒲棋局、書箱亦在。奏案大小五枚。書車又作岐案,以臥視書。扇如吳扇,要扇亦在。書箱,想兄識彥髙書箱,甚似之。筆亦如吳筆,硯亦爾。書刀五枚。琉璃筆一枚所希聞。景初三年七月,劉婕妤折之……見此期復使人悵然有感處。器物皆素,今送鄴宮。大尺間數,前已白。其繐帳及望墓田處,是清河時……臺上諸奇變無方,常欲問曹公,使賊得上臺,而公但以變譎,因旋避之,若焚臺,當云何?此公似亦不能止。文昌殿北有閣道,去殿文(丈),內中在東,殿東便屬陳留王內,不可得見也。19在書信中,陸云首先詳細介紹了其所見曹操遺物,有床薦、席具、寒被、夏被、介幘、平天冠、遠游冠、嚴器(具)、疏、枇、剔齒纖綖、拭目黃絮、手衣、臥籠、挽蒲棋局、書箱、奏案、書車(岐案)、扇、要(腰)扇、筆、琉璃筆、硯、書刀等。其次,陸云以類比、聯想的方法,向陸機描述了所見器物的形態。例,“介幘如吳幘”。嚴器,“如吳小人嚴具狀”。“扇如吳扇”。“書箱,想兄識彥髙書箱,甚似之”。“筆亦如吳筆,硯亦爾”。接下來,“琉璃筆一枚所希聞。景初三年七月,劉婕妤折之……”一句,有漏簡,頗費解。琉璃筆,應該是以琉璃為筆桿所做成的筆。王羲之《筆經》:“昔人或以琉璃、象牙為筆管,麗飾則有之。然筆須輕便,重則躓矣。”20而景初是魏明帝的年號,劉婕妤當為魏明帝之婕妤,本與曹操遺物琉璃筆無涉。然依文意理解,此句當承上。即陸云在向其兄陸機類比、聯想描述“書箱,想兄識彥髙書箱,甚似之。筆亦如吳筆,硯亦爾”之后,接著應該講琉璃筆似什么,但“琉璃筆一枚所希聞”,時為罕見,想來其兄陸機亦未曾見過,不好類比。然“希聞”,不是“未聞”,史籍中有“琉璃筆”之記載。故陸云轉而征引史籍,言魏明帝時,劉婕妤曾折過一支琉璃筆,以提起聯想。因此,此句補全,似為“景初三年七月,劉婕妤折之(者,當屬此)”。21即陸云告訴陸機,琉璃筆雖“所希聞”,但史乘有之。再次,陸云告知陸機,這些曹操遺物,在他檢視之后的歸宿——“今送鄴宮”。即陸云在檢視完這些曹操遺物之后,將這些曹操遺物已送往曹操后人、曹魏遜帝——陳留王的王宮。最后尚有幾處文字需補釋。第一,“大尺間數”之“大”,疑為“丈”字之形訛。“大尺”,當作“丈尺”。“丈尺”為漢魏兩晉時度量常用語。《漢舊儀》:“有權衡之量,不可欺以輕重;有丈尺之度,不可欺以長短。”22又《晉書》卷88《孝友傳》:“修壁塢,樹藩障,考功庸,計丈尺,均勞逸。”“丈尺、間數”,疑為陸云言及度量三臺及三臺上之建筑時語,酈道元《水經注》漳水過鄴縣西注:“城之西北有三臺,皆因城為之基,巍然崇舉,其高若山,建安十五年魏武所起。”又曰:“中曰銅雀臺,高十丈,有屋百一間……南則金虎臺,高八丈,有屋百九間。北曰冰井臺,亦高八丈,有屋百四十五間,上有冰室,室有數井,井深十五丈,藏冰及石墨焉。石墨可書,又燃之難盡,亦謂之石炭。又有粟窖及鹽窖,以備不虞。”23而陸云“丈尺、間數”之語,正與《水經注》言及三臺及三臺上建筑之語合。第二,“其繐帳及望墓田處,是清河時……”一句,不可卒讀。疑為陸云告知陸機,《吊魏武帝文》中所提到之銅雀臺上的“設繐帳處”及眺望曹操高陵的“望墓田處”,是他在任清河內史時曾到過的地方。陸機《吊魏武帝文》引曹操遺令有:“吾婕妤妓人,皆著銅爵臺。于臺堂上施八尺床,繐帳,朝晡上脯糒之屬。月朝十五,輒向帳作妓。汝等時時登銅爵臺,望吾西陵墓田”之語。24陸云在任成都王穎的鎮北大將軍司馬之前,任職清河內史,清河時亦屬司馬穎所轄。陸云以清河內史的身份,到鄴城拜見成都王穎時,可能憑吊過曹操遺跡,故有“其繐帳及望墓田處,是清河時……”之語。第三,“文昌殿北有閣道,去殿文”句,“去殿文”之“文”字,亦當作“丈”。即文昌殿北有閣道,閣道離文昌殿有丈間之距離。在疏通陸云與其兄陸機的書信之后,我們來討論本文所涉的一個最重要問題,即陸云書信中所談到的曹操遺物來自何方?從陸云書信可見,曹操的這些遺物大多為日常生活及文房所用品,除“琉璃筆一枚所希聞”之外,余無可寶,符合“常所用”之謂。曹操死后,其遺物所存,最有可能之處應該有二:一是曹魏宮室,二是曹操高陵墓葬。曹魏宮室之遺物,應在魏晉禪讓,曹奐由洛陽退居鄴之后,歸于鄴宮。因此,陸云所檢視之曹操遺物,最有可能來自于兩個地方,即鄴城的陳留王鄴宮或鄴西的曹操高陵。我們推測,曹操遺物自鄴宮盜出,并非沒有可能,但上述物品自鄴宮盜出之可能則極小。一是陳留王宮戒備森嚴。曹奐被迫禪讓,退居于鄴城之后,被晉武帝降封為陳留王,陳留王表面上接受晉朝禮遇,但實際上受到晉朝軟禁,被監視居住,不得與民間交通。為防范曹魏宗室作亂、復辟,西晉在鄴設有“監鄴城諸軍事”一要職。終西晉一朝,自泰始元年(265)至永嘉之亂,“監鄴城諸軍事”職任雖有更替,除泰始六年至泰始八年間,由山濤擔任外,均在西晉宗王們中替換,不假外姓。先后擔任這一職位的有:濟南王遂、高陽王珪、彭城王權、高密王泰、趙王倫、河間王颙、成都王穎、南陽王模、范陽王虓、新蔡王騰等10位宗王,其中任職最久的是趙王倫,在職15年。25由西晉宗王統領重兵,負責對陳留王的監禁,可見西晉對陳留王監禁的重視。陳留王等被軟禁的曹魏宗室,不得擅離鄴宮,不得與民間聯系;晉王朝的官民也不得因私進入鄴宮,與陳留王等被軟禁曹魏宗室交往。如陸云自己雖身為“監鄴城諸軍事”、大將軍、成都王司馬穎的重要臂膀——右司馬,亦稱文昌殿“殿東便屬陳留王內,不可得見也。”因此,一般人要進入防范森嚴的鄴宮,盜出曹操遺物的可能性極小。二是上述物品多為普通常見之生活、文房用品。而盜賊最基本的目的是求財,對于冒著生命危險,能夠進入戒備森嚴鄴宮的盜賊來說,不盜取有價值的金玉珠寶,而盜取這些自曹操沒世至此已八十多年的、沒有財富價值的、草織的“床薦”、竹編的“席具”、垢跡斑斑的“拭目黃絮”,甚至是剔牙的竹簽“剔齒纖”,未免不可思議。而搬著“奏案”、“書箱”、“書車”等大件物品,要在戒備森嚴的鄴城招搖過市、翻墻越城,又掩人耳目,談何容易!因此,我們推測,陸云所檢視的這些曹操遺物,應當來自于被盜的曹操高陵。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信,理應談到這些曹操遺物的來歷,信中既有“大尺聞數,前已白”之句,說明在此封書信之前,陸云已與陸機有過言及曹操相關的書信,可惜這些封“前已白”的書信已散佚,具體內容不可得知。《陸士龍集》尚收有陸云致其兄陸機其他書信片段。其一曰:“一日上三臺,曹公藏石墨數十萬片,云燒此消復可用,然煙中人。不知兄頗見之不?今送二螺。”26《初學記》、《太平御覽》等引,與此大略相同。石墨,古一稱石炭,即今煤炭。“數十萬片”,二書則均作“數十萬斤”。《初學記》:“陸云《與兄書》曰:一日上三臺,曹公藏石墨數十萬斤,云燒此消復可用。然不,兄頗見之不,今送二螺。”27《太平御覽》:“陸云《與兄機書》曰:一日上三臺,曹公藏石墨數十萬斤,云燒此消復可用,然不知兄頗見之不?今送二螺。”28今從《初學記》、《御覽》,當作“數十萬斤”。鄴城三臺藏有石炭,與《水經注》所言合。前揭《水經注》卷10《濁漳水注》,言鄴城三臺,“北曰冰井臺,亦高八丈,有屋百四十五間,上有冰室,室有數井,井深十五丈,藏冰及石墨焉。石墨可書,又燃之難盡,亦謂之石炭。”《太平御覽》卷714《服用部》引陸云與其兄陸機書的又一片段曰:“陸云《與兄機書》曰:一日行,曹公器物,有剔齒纎。今以一枚寄兄。”29又明梅鼎祚編《西晉文紀》卷17輯陸云與兄陸機書片段有:“近日復案行曹公器物,取其剔齒籖一個,今以送兄。”梅氏自言,陸云“與兄平原書三十八首,中多訛脫。”30按,“纖”即“簽”。清吳景旭《歷代詩話》卷65:“《蓉塘詩話》曰:趙松雪《老態詩》老態年來日日添,黑花飛眼雪生髯。扶衰每藉過頭杖,食肉先尋剔齒籖。……陸云《與兄機書》云:‘近日復案行曹公器物,取其剔齒籖一個,今送兄。’一本趙詩,‘籖’作‘纎’。按,即籖字也。”31又《事物紀原》卷3引陸云《與兄機書》亦作“簽”:“陸云《與兄機書》曰:按行曹公舊物,有刷泥處尚識。又別有剔齒籖。疑自秦漢已來也。”32二陸云與“書車”、“競爭”的“機”字涵義考釋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信中所列之曹操遺物,與曹操高陵出土名物石牌所載之物名頗有相應者。據曹操高陵考古隊介紹,曹操高陵出土刻銘石牌有六十余塊,這些石牌大多是隨葬器物的說明牌。二者相對應的,如:石牌有“四幅被一”,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有“寒夏被”;石牌有“樗蒲牀一”,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有“挽蒲棋局”;石牌有“尋萊茵二”,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有“床薦席具”。“茵”即褥。《漢書》卷27中之上《五行志中之上》:“成帝鴻嘉、永始之間,好為微行出游,選從期門郎有材力者及私奴客,多至十余,少五六人,皆白衣袒幘,帶持刀劍。或乘小車,御者在茵上。”師古曰:“袒,不加上冠。”蘇林曰:“茵,車上蓐也。御者錯亂,更在茵上坐也。”師古曰:“車小,故御者不得回避,而在天子茵上也。茵,音因。”33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有“書車”。陸云解釋:“書車,又作岐案,以臥視書。”34岐通歧,歧案,當有別于常見的“一”字形的機案,而為一種自“一”字形機案兩邊歧出的“Π”字形機案。這種機案的優點在于,使用者在讀書時可以將簡帛、紙張等鋪陳于面前之機案,側身替換依憑左右歧出的側案,“以臥視書”,減輕疲勞。可以對應的,出土石牌有“木機一”。“”,《玉篇·車部》:“,軾也。”35軾為車箱上正面及左右共三面環繞的、供乘人依憑的橫木。《說文》:“軾,車前也。”段注:“此當作車輿前也。……戴先生曰:‘軾與較皆車闌上之木,周于輿外,非橫在輿中。較有兩,在兩旁,軾有三面。故《說文》概言之曰車前。軾卑于較者,以便車前射御執兵,亦因之伏以式敬。’”36又《釋名》:“軾,式也。所伏以式敬者也。”畢沅注曰:“《御覽》引作‘式所敬者’。案當云‘伏以式所敬者也’。”37“木機”者,之所以以“”名機,當以機似“”狀而得名。而陸云所言“書車”、“岐案”者,也恰為“Π”字形岐案緣自車“”之一證。概言之,陸云所言之“書車”、“岐案”,即漢代之“機”,由此可見漢魏至西晉百年間名物語詞之流變,其差別不可小覷。按早期“機”、“案”本相區別。二者造型略同,細辨之,則“機”窄“案”寬。如“食案”不作“食機”,以其寬大,擺放食品、食具多。然東漢以來至魏晉,機案已漸次混用,文獻互訓。“案”,《說文》:“案,幾屬。從木,安聲。”段注:“戴先生云,案者,棜禁之屬。……后世謂所憑之幾為案,古今之變也。”38一訓“機”為“案”,《文選·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機,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呂延濟注:“機,案也。”39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有“奏案大小五枚”。出土石牌有“八寸機一”、“五尺漆薄機一”、“書案一”。“八寸”、“五尺”,皆言機之寬度。以東漢尺一,當今24厘米換算,“八寸”當今19.2厘米,“五尺”當今120厘米。“五尺機”謂大,“八寸機”謂小,正當陸云所言之大、小奏案。陸云與其兄陸機書:“拭目黃絮二在,垢,垢黑。目淚所沾污。”承蒙潘偉斌先生見示,出土石牌有“絨手巾一”一塊。陸云所言這看起來沾染有淚水垢痕的“拭目黃絮”,當即“絨手巾”。“絨”即熟絲。《正字通·糸部》:“絨,熟練絲。”40“絮”亦為粗絲綿、熟練絲。《說文》:“絮,敝綿也。”段注:“敝綿,熟綿也,是之謂絮。凡絮必絲為之,古無今之木綿也。”41而“絨手巾”,當為熟練絲所織之手巾。以手巾拭目,當其功用。《太平御覽》卷716《服用部·手巾》引《漢名臣奏》曰:“王莽斥出王閎,太后憐之,閎伏泣失聲,太后親自以手巾拭閎泣。”又引《江表傳》曰:“孫權克荊州,將吏悉皆歸附,而潘濬涕泣交橫。慰勞與語,使親近手巾拭其面。”絮為織物之絲,不是絲織品,不能直接用以拭目,且留下目測可以辨認的淚垢。“拭目黃絮二在”,或作“拭目黃絮巾在”。“二”為“巾”字之訛。“絮巾”,漢亦有之。《太平御覽》引《漢書(舊)儀》曰:“皇后親蠶、絲絮,織室作祭服。皇后得以作絮巾。”又引《魏略》曰:“趙歧避難至北海,著絮巾,市賣餅。”42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中所言曹操遺物,未見為出土石牌對應,但可推斷為曹操隨葬物者尚有“幘”、“手衣”等。“幘”為曹操日常所著并在遺令中明令要求隨葬的物品。《太平御覽》:“魏武遺令曰:‘吾有頭病,自先著幘,幘乃大服,如存時勿遺。’陸云與兄書曰:‘一日案行,視曹公器物,有一介幘,如吳幘。’”43“手衣”為喪服所著服物之一。44《通典》敘皇帝大殮之禮:“嗣皇帝復位。執服者陳襲衣十二稱,實以箱篚,承以席。去巾,加面衣。訖。設充耳。著握手及手衣,納舄。乃襲。既襲,覆以大殮之衾。”45又《大唐開元禮》卷146《兇禮》:“充耳用白纊,面衣用玄,方尺。纁里組系手衣一具。執服者陳襲衣于席,襲者去巾,加面衣、設充耳、著手衣、納履。”46可見“手衣”為重要的葬服之一。又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中所言之“剔齒”即“剔齒簽”,當即出土石牌之“竹簪”。出土石牌有“竹簪五千枚”一塊。簪形似箴,箴即針。《荀子·賦篇》:“簪以為父。”王念孫《讀書雜志》:“楊注曰,簪形似箴而大,故曰為父”。47“簪”有插、貫穿之意。《漢書》卷63《昌邑王賀傳》:“簪筆持牘趨謁。”師古注曰:“簪筆,插筆于首也。牘,木簡也。”48又《續漢書·五行志》:“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而化為黿,入于深淵,其后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及見,猶在其首。”49又《晉書》卷25《輿服志》:“笏者,有事則書之,故常簪筆,今之白筆是其遺象。三臺五省二品文官簪之,王、公、侯、伯、子、男、卿尹及武官不簪,加內侍位者乃簪之。手版即古笏矣。”50此“簪”即為插之意。又《續漢書·輿服志》言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服有簪珥,并釋之:“簪珥。珥,耳珰垂珠也。簪以瑇瑁為擿,長一尺,端為華勝,上為鳳皇爵,以翡翠為毛羽,下有白珠,垂黃金鑷。左右一橫簪之,以安蔮結。諸簪珥皆同制,其擿有等級焉。”51此“橫簪之”,即橫貫穿之意。作為頭飾的“簪”,漢代的正式名稱為“筓”。為此,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特意糾正,改“簪”為“筓”,并為之注:“筓,旡也。旡,各本作簪。今正。旡下曰:‘首筓也。’俗作簪。戴氏曰:‘無冠筓而冕弁有筓,筓所以貫之于其左右,是以冠無之。”52因此,出土石牌“竹簪五千枚”之“簪”,不能簡單理解為是簪發之簪。漢魏之時,簪發之筓有玳瑁、玉、骨、木、竹之屬,簪何種筓,有身份等級,如上所引《續漢書·輿服志》言:“其擿有等級焉”。以曹操之身份,其雖提倡節儉,但也不可能像貧民一樣筓以“竹簪”,且需五千枚之多。以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中所言之“剔齒簽”對照,我們可知,“竹簪”是用來簪牙,即剔齒的物品。曹操生前已年逾六十,齒已松動,日常肉食、潔齒保健離不開剔齒,“竹簪”即剔齒簽。有剔齒需要者皆知,牙簽(竹簪)屬“常所用”且日常消耗較大的物品,故以“竹簪五千枚”隨葬,不足為奇。也正是因為其隨葬量大,不足為貴,所以陸云在察視曹操遺物之時,可以隨手拿取“剔齒簽”一枚,送與其兄陸機。三陸云在晉惠帝太安二年至太安二年六月,參大府之佐在考察曹操遺物之后,我們接著探討曹操墓被盜的時間。曹操墓被盜的時間,當在陸云見到這些被盜遺物之前,且距被盜時間不遠。那么,陸云看到這些曹操遺物是在何時?從陸云與其兄陸機書信的敘述中,我們可知陸云是在“案行”即巡察鄴城的過程中看到這些曹操遺物的,案行鄴城當是陸云的職務行為。考陸云行年。《晉書·陸云傳》曰:云“入為尚書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書侍郎。成都王穎表為清河內史。穎將討齊王冏,以云為前鋒都督。會冏誅,轉大將軍右司馬。……機之敗也,并收云。……孟玖扶穎入,催令殺云。時年四十二。”53陸云所歷尚書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書侍郎等官為西晉朝廷臺、省及東宮之職,清河內史,職掌清河國,當郡守。以上皆與鄴城關聯不大。而案行鄴城,則應該是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時的職務行為。此時,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陸云為成都王穎的大將軍府右司馬。云之本傳雖無系年,但其任大將軍右司馬及卒,皆涉重大事件,時間可考。依本傳“會冏誅,轉大將軍右司馬”所言,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是在齊王冏被殺之后,而齊王冏被長沙王乂所殺,時在晉惠帝太安元年(302)十二月,54由此推,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之時,最早不過太安元年十二月。陸云卒年則與其兄陸機同。太安二年八月,陸機被成都王穎任命為大都督,率軍二十萬,伐長沙王乂,十月兵敗,為成都王穎所責殺,陸云同時受連坐被殺。即陸云卒年為太安二年十月。以此屈指算來,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的時間為太安元年十二月至太安二年十月,不足一年。換言之,陸云看到被盜曹操遺物的準確時間,在晉惠帝太安元年十二月至太安二年十月之間。然而,《陸士龍集》收有陸云《登臺賦》一篇,其賦序曰:“永寧中,參大府之佐于鄴都,以時、事巡行鄴宮三臺,登髙有感,因以言崇替,乃作賦云”。55“永寧”乃晉惠帝年號,行之二年,當公元301—302年。一般言之,永寧初即永寧元年,揆之,“永寧中”當即永寧二年。永寧二年十二月丁卯,長沙王乂攻殺齊王冏,執掌朝政,當月即改永寧二年為太安元年。因之,《晉書·惠帝紀》無永寧二年,太安元年即永寧二年。司馬是大將軍的佐吏,陸云所說自己“參大府之佐”,即言自己為大將軍右司馬一事。以《登臺賦·序》與前揭陸云與兄陸機書相佐證,陸云在書信中,數次言案行及登鄴三臺之事。如“大(丈)尺間數,前已白。其繐帳及望墓田處,是清河時……臺上諸奇變無方,常欲問曹公,使賊得上臺,而公但以變譎,因旋避之,若焚臺,當云何?”又《太平御覽》卷605:“陸云《與兄機書》曰:一日上三臺,曹公藏石墨數十萬斤,云燒此消復可用,然不知兄頗見之不?今送二螺。”56書信可見,陸云在巡視三臺時,拿取曹操儲藏于三臺的煤炭,送其兄以取暖。此數事,正與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之身份合。然陸云《歲暮賦·序》中,提及其任大將軍右司馬的時間卻與《晉書》陸云本傳相左。《歲暮賦·序》曰:“余袛役京邑,載離永久,永寧二年春,忝寵北郡,其夏又轉大將軍右司馬于鄴都。”57此言任大將軍右司馬為永寧二年,與前揭《登臺賦·序》所言“永寧中”合,但永寧二年“其夏又轉大將軍右司馬于鄴都”,卻與《晉書》陸云本傳所言“會冏誅,轉大將軍右司馬”不合。如前所述,齊王冏被長沙王乂所誅在晉惠帝永寧二年(太安元年)十二月,而以“其夏”當四、五、六月所計,則陸云《歲暮賦·序》與《晉書》陸云本傳相較,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要早六至九個月。考慮到《歲暮賦·序》為陸云本人所作,《晉書·陸云傳》為后人所述,二者相權,當以本人所言為是。故我們取陸云任大將軍右司馬的時間為晉惠帝永寧二年夏,即晉惠帝永寧二年四至六月之間。細覽《登臺賦·序》作者述眼前景物又有“中原方華,綠葉振翹”之語,揆其節令,其時或為初夏。要言之,陸云看到被盜曹操遺物的時間,應在晉惠帝永寧二年(太安元年)四至六月之間。而曹操高陵被盜的時間則應在此之前。四西晉現實的驗證考察中,我們觀察到曹操墓是一座被毀嚴重的墓葬。首先,古代盜洞形成寬闊。這反映出盜墓行為決非雞鳴狗盜之徒躡手躡腳所為,而呈現出毀墓者所具有的明火執仗、公然開掘的氣勢,表明毀墓者無需隱蔽自己的行為。其二,疑似曹操的男性頭蓋骨,被打破狀況明顯。現存位置并非原葬位置,人為擾動狀態顯然。其三,目前所發現的凡具有“魏武王”字樣的刻銘石牌,全遭打擊斷裂,而未有“魏武王”字樣的刻銘石牌則大多完整保留下來。其中刻有“魏武王常所用慰項石”字樣的石枕,由于石質堅厚,未能打破。但“魏武王”三字之上亦有硬物多次擊打的顯著遺痕,石枕邊緣有擊打破損痕。這說明盜墓者對墓葬及陪葬品進行了選擇性破壞。種種跡象表明,這絕非簡單的盜墓。因為一般盜墓者的目的是求財,在盜取墓主人的財物之后,由于封閉的墓葬中存在有害氣體,所以他們不會在墓葬中長期停留,去從容地、有選擇地損毀墓主人的尸骨,去有選擇地破壞隨葬品的說明牌石牌。那么,這種公然的、無需顧忌鄴城政治、軍事存在的毀墓行為得以進行,只能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毀墓行為得到當時鄴城統治者的允許或者由其組織;二是當時鄴城統治失控。從現有史料來看,自魏晉禪讓,曹奐退居鄴宮,至晉惠帝太安元年左右,陸云看到曹操墓葬遺物,在這近四十年中,西晉王朝一直在鄴城駐有重兵,保留著強大的軍事存在。鄴城駐軍的數量,史書雖然沒有明確記載,但成都王穎于太安二年起兵伐長沙王乂,以陸云之兄陸機為都督,陸機統帥的軍隊即有20萬人。西晉一直用重兵牢固控制著鄴城,鄴城秩序沒有出現過失控。因此,第二種可能性,即鄴城出現統治失控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毀墓的嫌疑,只能來自于鎮守鄴城的成都王司馬穎。目前史料中,沒有發現西晉盜毀曹操高陵的記載。盜毀曹操高陵者如果是成都王穎,那么他為何要盜毀曹操高陵?這確實令人費解。但史料中之蛛絲馬跡,或許能夠說明問題。成都王司馬穎出鎮鄴城的當年,鄴城曾發生過一次反對西晉政權的叛亂。關于這次叛亂,史料記載十分簡略。《晉書》卷4《惠帝紀》:元康九年正月,以“成都王穎為鎮北大將軍,鎮鄴。夏四月,鄴人張承基等妖言署置,聚黨數千。郡縣逮捕,皆伏誅”。58這是一條值得注意的史料。因為這是自魏晉禪讓至陸云看到曹操墓中遺物的近40年間,正史中唯一一條有關鄴城發生過動亂的記載。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妖言”與“署置”兩個概念。“妖言”,是中國古代一種特殊的政治言論。呂宗力在討論漢代的“妖言”時,總結“妖言”這一概念,說道:“比較而言,‘不祥’和‘惑眾’確實可以被看做是‘妖言’的特性。所謂‘不祥之辭’,即語涉陰陽災異、吉兇鬼神,帶有明顯神秘色彩的言論,與‘妖’字在漢代的常見含義相合。”59其言甚是。魏晉時期的“妖言”與秦漢時期的“妖言”一脈相承,它亦往往依托鬼神,借助怪異,以“蠱惑”人心的言論,倡言“革命”或變革時政。如西晉太安二年所發生的張昌叛亂。這次叛亂與元康九年的鄴人張承基叛亂相距僅四年,西晉晚期,“自天下多難,數術者云當有帝王興于江左”,于是,張昌“造妖言云:‘當有圣人出’。山都縣吏丘沉遇于江夏,昌名之為圣人,盛車服出迎之,立為天子,置百官。”60張昌所造之妖言,即利用數術者的神秘言論。所以,它是歷代統治者的大忌與心腹之患。張承基所制造的“妖言”,當屬此類顛覆西晉政權的政治言論。“署置”即叛亂者建立官署、封官置吏,組織與建立了權力機構。這個以偽造神秘的政治言論為號召,建立權力組織,反叛西晉朝廷的張承基能夠名留史冊,說明其在西晉晚期的歷史上具有相當的分量。我們看《晉書·惠帝紀》,敘事相當簡略。有些年份往往僅敘三四條事。如元康三年,僅記有“夏四月,滎陽雨雹。六月,弘農郡雨雹,深三尺。冬十月,太原王泓薨”三條事。元康七、八兩年,僅各記有四條事,如“八年春正月丙辰,地震。詔發倉廩,振雍州饑人。三月壬戌,大赦。夏五月,郊禖石破二。秋九月,荊、豫、揚、徐、冀等五州大水,雍州有年”。61而鄴城張承基的叛亂能夠為晉史所載,足見西晉政府對其相當重視。張承基所制造“妖言”的具體內容為何,因史料簡缺,不得而知,但我們略知秦漢時期的“妖言”。如秦末農民暴動,陳勝、吳廣以篝火狐鳴制造的“妖言”,是“大楚興,陳勝王”。那么,張承基所制造“妖言”是否與陳勝吳廣類似?陳勝吳廣暴動,在歷史上有示范意義,陳勝吳廣在楚地揭竿而起,所以他們所制造的“妖言”以“復楚”為號召,便于動員當地的民眾。而張承基的暴動發生于鄴,鄴曾是曹操為魏王時的國都、是曹操的根基所在,利用曹操的亡靈則有利于動員鄴城當地的民眾。張承基的“妖言”極可能利用曹操的亡靈,與曹操的亡靈有關。這一推測的依據,是在曹操墓被毀的同時,鄴城三臺上與曹操有關的建筑亦遭毀壞。陸云致其兄陸機書其中有一封曰:“省曹公遺事,天下多意長才乃當爾。作弊屋向百年,于今正平夷塘乃不可得壞,便以斧斫之耳。爾定以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也。”62《陸士龍集》所收這段書信內容,當與前引幾段陸云與其兄陸機書相承、相關,陸云贊賞曹操“長才乃當爾”之外,揭示了一個重要的信息,“作弊屋向百年,于今正平夷塘乃不可得壞,便以斧斫之耳。”按曹操修三臺始于漢獻帝建安十五年(210),至陸云視察三臺之時已九十余年,故陸云有“作弊屋向百年”之語。“正”作“只有”、“僅”解,乃魏晉時人常所用語。《世說新語》第15《自新》篇言:周處“乃自吳尋二陸,平原不在,正見清河”。63即周處前往江南拜訪陸機、陸云兄弟,適逢陸機不在,只見到陸云。又第四《文學》篇:“許便問主人:‘有《莊子》不?’正得《漁父》一篇。”64即僅得到《漁父》一篇。“塘”通“堂”。《莊子·逍遙游》:“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坳堂”,王叔岷《莊子校詮》:“案《一切經音義》卷四九引‘坳堂’作‘坳塘’,塘,俗唐字。堂、塘同音通用。《廣弘明集》一九《梁都講法彪發般若經題論義》:‘譬坳塘之水,隨百川而入巨海。’宋人《北山錄》一〇《外信第一六》:‘夫坳塘不足以隘于江湖’。‘坳塘’一詞并本此。”65又唐宋詩人用典“坳堂”亦多作“坳塘”。《全唐詩》卷883李涉《卻歸巴陵途中走筆寄唐知言》:“后輩無勞續出頭,坳塘不合窺溟渤。”66坳塘,用典亦本此。平夷塘,即平夷堂。夷乃華夏對周邊部族之通稱。《尚書·大禹謨》:“無怠無荒,四夷來王。”平乃平定、鎮平。堂以“平夷”為名,蓋取其鎮平夷狄之意。此“夷”乃指漢末威脅華北的“烏丸”。烏丸乃東胡的一支,又稱“烏桓”。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烏丸乘機崛起,掠奪北方,并與袁紹父子相依托,與曹操為敵。曹操破袁紹之后,袁紹之子袁尚北依烏丸,曹操“將北征三郡烏丸,諸將皆曰:‘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諸將口中的“夷狄”,即烏丸。曹操又稱烏丸為“虜”。“三郡烏丸承天下亂,破幽州,略有漢民合十余萬戶。……公將征之,鑿渠,自呼沲入泒水,名平虜渠。”曹操取渠名“平虜”,與堂名取“平夷”異曲同工。“平夷”、“平虜”,同即平定烏丸之意。曹操率軍,經數次苦戰,殲滅烏丸二十余萬,收編烏丸騎兵數萬,最終平定烏丸,解除了北邊威脅。平定烏丸,是曹操一生中最重要的戰功之一。故建安十八年,漢獻帝冊封曹操為魏公詔書,歷數曹操功勛就有:“烏丸三種,崇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縣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67建安十五年,曹操在平定烏丸之后,為加強鄴城防御而筑銅雀臺,臺上建平夷堂,有鎮平、平定烏丸的意義。后來曹魏王朝在都城洛陽亦建有“翦吳堂”,68大概是仿效曹操,亦有要翦滅孫吳的意義。在這段書信中,陸云告知其兄陸機,曹操在三臺上所建之敝屋已近百年,至今只有“平夷堂”沒有破敗,得以保留。但是,這座保存近百年的平夷堂,到如今卻被以“斧砍之”所毀。平夷堂這座在三臺上保存近百年的建筑,最后究竟毀于何人之手?三臺是鄴城重要的城防建筑,是鄴城防御體系之重要一環。鄴城地勢平坦,無險可守。故筑三臺,居高臨下以加強防御。酈道元《水經注》卷10《漳水》注:鄴“城之西北有三臺,皆因城為之基,巍然崇舉,其高若山,建安十五年魏武所起”。69以魏晉鄴城戰事為鑒可知,歷來守鄴者必與三臺共存亡,三臺在則鄴存,三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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