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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檔簡介

直覺泵和其他思考工具目錄\h第一部分通用思考工具\h01犯錯兒\h犯“好”錯兒才有價值\h02歸謬法\h發現錯誤命題的妙招\h03拉波波特法則\h批評他人的正確方式\h04史特金定律\h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h05奧卡姆剃刀\h如無必要,勿增實體\h06奧卡姆掃把\h有意隱瞞對自己不利的證據\h07外行做媒\h既不“過少解釋”,又不“惹惱行家”\h08跳出系統\h打破慣性思維的好方法\h09古爾德的3種思考工具\h“不如說”“故意堆積”和“古爾德兩步”\h10小心“當然”這個詞\h一種讓你無需思考就認同的花招\h11反問\h讓你不好意思說“不”\h12什么是“深馬”\h愛就一個字\h第一部分小結\h第二部分關于意義和內容的思考工具\h13特拉法爾加廣場上的謀殺案\h意義和內容都是我們大腦的“意向性”產物\h14生活在克利夫蘭的一位兄長\h一種觀念只能生長在一堆觀念之上\h15“爸爸是名醫生”\h理解是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清晰的\h16常識映像和科學映像\h反映世界的兩個不同視角\h17常識心理\h人們無需正規教育就擁有的一種能力\h18意向立場\h解釋實體行為的一種策略\h19人與“次人”的區別\h自上而下的認知能力分解\h20大腦中的小人兒委員會\h認知科學的好理念\h21近似算子\h達爾文漸進主義的啟示\h22神奇組織\h不要為逃避難題而求助于“魔法”\h23身陷機器人控制室\h初長成的大腦不是一塊“白板”\h第三部分關于計算機的思考工具\h24計算機施展魔法的7個秘密\h部分之和大于總體的最好實例\h25虛擬機\h模仿硬件運行的計算機程序\h26算法\h有效解決問題的策略機制\h27讓電梯實現自動控制\h機器取代人類的邏輯\h第三部分小結\h第四部分更多關于意義的思考工具\h28紅發人那事兒\h大腦中的認知機制\h29彷徨的雙幣機、孿生地球以及巨型機器人\h原初意向性和派生意向性存在明顯的邊界嗎\h30徹底翻譯與蒯因式填字游戲\h不存在絕對正確的翻譯\h31語義引擎和句法引擎\h大腦只是通過句法引擎模仿語義引擎\h32沼澤人遇上母牛鯊\h哲學家最喜愛的直覺泵\h33兩個黑盒子\h究竟是什么讓紅燈閃爍\h第四部分小結\h第五部分關于進化論的思考工具\h34萬能酸\h摧毀一切的達爾文思想\h35孟德爾圖書館\h只有極少數的A、C、G和T組合才是有意義的\h36什么是基因\h基因就像軟件中的子程序\h37生命之樹\h我們人類與誰有著共同的祖先\h38自然選擇VS智能設計\h“起重機”VS“天鉤”\h39小布谷鳥為什么會把宿主的蛋推出鳥窩\h無需理解的能力之一\h40白蟻城堡是誰設計的\h無需理解的能力之二\h41蟬知道素數的含義嗎\h無需理解的能力之三\h42瞪羚的彈躍\h無需理解的能力之四\h43世界上第一只哺乳動物是什么\h壓根兒就不存在\h44物種形成于何時\h某個精確但又不為人知的時刻\h45回溯性加冕\h人類最近的母系祖先“線粒體夏娃”大約生活在20萬年前\h46循環\h周期性重復是進化的關鍵\h47青蛙的眼睛究竟將什么告訴了青蛙的大腦\h擴展適應的最好例子\h48穿越巴別圖書館\h福爾摩斯的高效推理\h49誰是《帕姆雷特》的作者\h“延伸的表現型”為你揭開謎底\h50虛擬旅館的噪音\h妙用“意外”是創新的關鍵\h51哈爾是赫布和愛麗絲的孩子嗎\h克雷格·文特爾說:是\h52模因\h不論好與壞,它都是我們人類的共生體\h第五部分小結\h第六部分關于意識的思考工具\h53對立的兩幅意象\h一幅錯誤的意象要用另一幅相反的意象來抵消\h54僵尸直覺\h萊布尼茲的不合理推論\h55僵尸和殭尸\h如何構想出一個哲學僵尸\h56花椰菜的詛咒\h感受質的意義之一\h57“美元活力”究竟值多少錢\h感受質的意義之二\h58卡普格拉先生的悲慘境況\h感受質的意義之三\h59聽聲辨牌\h感受質的意義之四\h60“中文屋”錯在哪里\h理解可以從一堆能力中冒出來\h61從火星來的遠程克隆人\h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嗎\h62敘事重心\h究竟什么是自我\h63他者現象學\h人類語言的妙用\h64色彩科學家瑪麗:揭露吊桿托架\h錯誤假設導出錯誤結論\h第六部分小結\h第七部分關于自由意志的思考工具\h65一位惡毒的神經外科醫生\h非手術的手術\h66生命游戲\h我們的世界是被決定的嗎\h67石頭、剪子、布\h最好的套路就是沒有套路\h68兩種彩票\h從新視角看“決定論”\h69無效歷史事實\h用強行分類抹平微小差異\h70一場計算機國際象棋馬拉松\h如果決定論是真的,還存在真正的選擇嗎\h71終極責任\h斯特勞森的錯誤論證\h72掘土蜂狀\h有限能力無法成就自由選擇\h73巴西來的男孩\h一個干擾人們思考的“壞”直覺泵\h第七部分小結\h第八部分做個哲學家是一種怎樣的體驗\h74浮士德式交易\h哲學家的目標不同于科學家的目標\h75簡單的自我人類學\h哲學家應該把反直覺的一切都去掉\h76“像棋”中的二階真理\h若不值得做,亦不值得做好\h77只需關注那10%的精品\h哲學領域的史特金定律這本書里介紹的大多數思考工具都具有很強的針對性,將它們制作出來就是為了處理特定的論題,甚至是為了處理特定論題中的特定爭論的。不過在我們把目光轉向這些特殊的直覺泵之前,先來看看那些通用的思考工具,這些構想、這些思維訓練已經在種種情境中證明過自己的價值了。有人說:“寧可什么都不信,也比信了一句謊言要強。”說這話的人不過是在表現他有多么害怕成為一個傻瓜……這就如同一位將軍告誡他的士兵們,即使永遠不上戰場也比冒受點小傷的風險強。但如果抱著這樣的態度,我們就既不能戰勝敵人也無法征服自然了。我們犯的錯誤真的沒有那么嚴重、可怕。在這個無論人們多么小心謹慎也一定會犯錯誤的世界里,與極度神經質比起來,些許輕松的心態似乎對我們的健康更有利。——威廉·詹姆斯,《信仰的意志》一旦你下決心要測試一個定理,或者是說明某些觀念,那么無論結果偏向哪一方,你都應該把結果發表出來。也許單發表某些結果,我們可以把論據粉飾得漂亮、堂皇,但事實上,我們一定要把正反結果都發表出來。——理查德·費曼,《別鬧了,費曼先生》01

犯錯兒

犯“好”錯兒才有價值科學家們常會問我,你們哲學家為什么要在哲學史的教學上花那么大的力氣?化學家一般只掌握一些在我們讀書時順便積累下來的化學史基本知識,許多分子生物學家似乎也不關心1950年之前在生物學領域里發生過什么。我的回答是:哲學史實際上是記錄了一大堆非常有智慧的人犯下一大堆非常有誘惑力的錯誤的歷史,如果你不了解它,就注定會再次犯下那些倒霉的錯誤。因此我們要向學生教授哲學史,如果科學家們輕率地忽視哲學,那只能后果自負嘍。沒有哪種科學不包含哲學,只是有些科學家并不反思其中潛在的哲學假設。有時候,最聰明又最幸運的科學家很靈巧地躲開了陷阱,可能他們屬于“天生的哲學家”,也可能他們確實有自己以為的那么聰明。但他們只是稀有的例外。我并不是說專業的哲學家就不會再犯那些錯誤,甚至他們還會為那些舊的錯誤辯護。畢竟,如果問題很簡單,也就不值得哲學家們費心思索了。有時,你只是不想冒險犯錯兒,如果能獲得一些具體、清楚、確定的東西,犯點錯兒也無妨。犯錯兒是取得進步的關鍵。當然,有些時候真的一點錯兒也不能犯,去問問外科醫生和飛行員就知道了。但是沒有多少人知道,有時候犯錯兒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很多在競爭激烈的大學中讀書的學生都以自己不犯一丁點兒錯為榮,他們認為,或者被人誘導著認為,這就是自己能比其他同學走得更遠的原因。我發現我常常需要鼓勵他們培養犯錯兒的習慣,因為犯錯兒才是最好的學習機會。學生們有時會患上“寫作障礙”,浪費時間絕望地在起跑線上徘徊。“脫口而出!”我敦促他們。這時他們才能在紙上寫點兒什么。哲學家是犯錯兒的專家。我知道這聽上去像個拙劣的玩笑,但是請聽我說完。當其他學科的研究者專心地為定義好的問題尋找答案時,我們哲學家還在絞盡腦汁地找尋那些含混不清、極其錯誤的東西,甚至無法確定正確的問題,更不要說正確答案了。提出錯誤的問題會令接下來的全部研究產生誤入歧途的風險。只要發現了上述情況,你就可以認定自己做的是哲學家的工作沒錯!哲學是那種需要你首先想清楚應該問什么問題才能繼續研究的學科,每個哲學領域中的研究都是如此。有些人討厭這種事。他們寧愿自己需要回答的是現成的問題,這些問題做工精良,洗凈了、熨平了,就等著他們來回答。這些人可以去做物理學、數學、歷史學或者生物學研究。當然,有很多工作可以選擇。我們哲學家喜歡研究的就是那種必須先把它們厘清,然后才能給出答案的問題。這個工作不是人人都能干的。不過,試試看吧,可能你會愛上它。在這本書中,我時刻準備痛斥別人所犯的錯誤,可是我向你保證,我自己就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錯誤制造者。我犯過一些很棒的錯兒,希望還能再犯更多。我寫這本書的一個目標就是幫助你們犯“好”錯兒,也就是那些能增進大家理解的錯誤。人們總說:“先理論,后實踐。”但犯錯兒不只是學習的機會;從某種意義上講,它還是人們學習或者做出真正創新的唯一機會。必須先做一個學習的人,然后才能學到東西。除非出現奇跡,否則人們只能通過兩種方式真正學到東西:要么自己進步,要么接受進步者的安排和改造。生物的進化就是以大量殘酷的試錯為基礎展開的,如果沒有錯誤,即便嘗試也將一無所得。就像美國著名作家戈爾·維達爾(GoreVidal)說過的那樣:“成功是不夠的,必須還有人失敗。”嘗試可以是盲目的,也可以有著長遠的考慮。對于已經擁有知識,但還沒找到問題的答案的你來說,可以冒一次險,冒一次有著長遠考慮的險。你可以三思而后行,從而在一開始就被已知所引導。你不必瞎猜,不過也不要瞧不起“瞎猜”喲;在通過“瞎猜”產生的所有造物中,最奇妙的那個就是——你!就像我所寫的其他書一樣,本書的主題之一也是進化論,原因很簡單:不僅對于生命而言,對于知識、學習和理解而言,進化問題也是根本且核心的。如果沒有合理而完備的進化論知識,想要理解意義與觀念的世界、理解自由意志與道德、理解藝術與科學甚至哲學本身,我們都會感到力不從心。稍后我們將看到一些在處理更有挑戰的進化論問題時所用的思考工具,不過現在我們只需要一些基本的認識。進化無法預測無目的突變通往何方,那是隨機發生的DNA復制錯誤。大多數這種復制錯誤都沒有結果,因為它們不會被讀到,就像無關緊要的草稿紙,你沒有也不準備把它們交給老師打分。一個物種的DNA就像一份打造新軀體的配方,大多數DNA從未參與建構身體的過程,因此它們常常被稱為“垃圾DNA”。對于那些被讀取出來并在生物體的生長過程中發揮作用的DNA序列來說,大多數突變都是有害的,事實上很多突變是可以立即致死的。因為大多數突變基因的“性狀表達”是有害的,自然選擇實際上將突變率始終保持在一個很低的水平上。你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都有著非常非常好的“復制機”。例如,你的體內有一萬億個細胞,每個細胞中都包含你的基因組的一個完美或幾乎完美的復本,長度超過了30億個字符,這是自你父母的精卵細胞結合時就為你的存在配好的配方。幸運的是,復制并不能做到絕對完美,因為如果它做到了,它更新的源頭將會枯萎,進化終將停止。進化歷程中的這些微小的瑕疵與“缺陷”反而是生命世界中一切美妙、復雜的設計的源頭。我忍不住要說:如果真的存在什么稱得上“原罪”的東西,那一定就是這些復制失誤了。犯錯兒的要訣在于不去隱藏它們,尤其不能自我欺騙。與其在我們犯錯兒后扭臉否認,不如成為自己錯誤的鑒賞家,打心眼兒里把它們視作一種藝術品,其實在某種意義上它們就是藝術品。無論面對什么錯誤,我們的反應常常是:“好吧,我不會再犯這個錯兒了。”而實際上自然選擇并不會有這種想法,它只是在那些犯了錯兒的家伙們能夠繁衍后代之前把它們從地球上抹去;自然選擇也不會犯兩次同樣的錯,至少這比較罕見。能夠學習的動物的大腦中有某種相同的選擇功能,比如能夠學會不發出噪音、躲避電線、選擇自己的食物。B.F.斯金納(B.F.Skinner)等行為主義者把這種需要稱為“強化”學習,帶來不良結果的反應不會被強化,更不會“滅絕”。我們人類把這個功能提升到了一個更迅速、更高效的水平上。實際上我們可以反思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反思自己剛剛做過的事:“好吧,我不會再犯這個錯兒了!”當反思時,我們會直接面對每一個犯錯者都必須解決的問題:到底錯在哪兒了?究竟我剛才做了什么,使自己陷入了這個窘境?關鍵在于利用錯誤當中那些特殊的細節,這樣你才能在下次嘗試時對錯誤有所察覺,以免重蹈覆轍。我們應該都聽過那種可憐的托詞:“好吧,不過它當時看起來是個好主意!”這種托詞似乎是一種愚蠢的標志,一種傻瓜似的反省,但實際上我們應該像欣賞智慧的基石一樣欣賞它。任何存在,任何行動者,只要能夠真心地說:“好吧,不過它當時看起來是個好主意!”那他就已經站在了通向卓越的門口。我們人類為自己的智慧而自豪,其標志之一就是我們能夠記住自己之前的想法,并進行反思,反思我們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之前為什么會被它所吸引,以及哪里出了問題。就我所知,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地球上的其他物種能夠想到這一點。如果它們能的話,那就幾乎像我們一樣聰明了。所以,當你犯了錯兒時,應該學會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然后盡你所能地冷靜、毫不留情地檢查你記住的錯誤。做到這一點其實并不容易。人類對錯誤的自然反應是尷尬與憤怒(我們永遠是對自己最生氣),因此你必須努力克服這些情緒反應。盡管這是個有些古怪的實踐,但是試著學會品嘗你的錯誤吧,為將你引入歧途的怪癖被揭露出來而感到開心吧。當你把曾經所犯的錯誤中的所有養分吸干之后,就可以開心地把它們拋在腦后,向下一個偉大的機會前進了。不過這樣做還不夠:你應該積極地尋找機會去犯偉大的錯誤,只有這樣,你才能從中吸取教訓。簡單地說,這是一種我們在小學時就已經掌握的技能。回想一下你第一次做長除法時的感受:你看著兩個無法推算的大數,不得不琢磨從哪兒入手,那是多么陌生、多么令你望而生畏的感覺啊。被除數是除數的六倍、七倍還是八倍呢?誰知道呢?你不必知道,只需要試一試,隨便挑一個你喜歡的數,算算結果如何。我記得當老師告訴我應該從“猜數”開始的時候,我幾乎震驚了。這還是“數學”嗎?我怎么能在如此嚴肅的活動中玩猜數游戲啊?但是最終我還是像大家一樣學會了欣賞這種策略之美。如果發現選取的數小了,你就換個大一點的重新開始,如果發現選大了,那就換個小點的數唄。長除法的好處在于,你總是可以算個結果出來,即使你第一次選的時候特別笨,那也只是多花點時間而已。或多或少熟練地做出猜測,算出可能的結果,利用結果為下一步工作做出修正,這樣的一般方法已經得到了廣泛的應用。這個方法的關鍵在于,所犯的錯誤要足夠清楚、精確,使得出的結果足夠確定。在全球定位系統(GPS)發明之前,水手們在海上為船只定位的第一步工作就是做出猜測,他們會猜一個確切的經緯度,然后假設所猜的恰好就是他們實際所處的位置,按照這個位置推算出太陽此時在天空中“應處”的確切位置。當使用這一方法時,他們并不期待一擊即中。沒有這個必要。因為他們接下來還會測量此時太陽的實際仰角,并且比較前后兩個數據。通過一番簡單的計算之后,他們就會知道應該對最初的猜測朝哪個方向做出多少修正了。\h\h(8)使用這種方法時,一開始猜得很好當然是有幫助的,但必定會出差錯也沒有什么關系,重要的是錯誤要犯得清楚、明確,這樣才有東西供我們去校正。GPS導航儀也是使用同樣的“猜測–修正法”來確定它與人造衛星之間的相對位置的。當然,你面對的問題越復雜,分析起來就越困難。這在人工智能(AI)研究中被稱為贊譽分配問題或責備分配問題。搞清楚什么應該獲得贊譽,什么應該被責備,是人工智能研究中最棘手的問題之一,而這也是自然選擇所面對的問題。在講完其一生跌宕起伏或平凡無奇的故事之后,地球上的每個生物終將死去。大自然如何能夠看穿所有細節的迷霧,搞清楚哪些是應當鼓勵的、讓它們繼續繁衍生息下去的正面因素,哪些是應當懲罰的、讓它們無后而終的負面因素,進而做出自然選擇呢?難道我們祖先的親戚們真的是因為眼皮長錯了形狀才滅絕的嗎?如果并非如此的話,如何用自然選擇的過程來解釋我們的眼皮為什么恰好長成這樣?這個問題的一部分答案其實我們已經能夠猜到了,像那句老話說的:“如果東西沒壞,何必要修。”把原來一切保守的設計方案都留下吧,冒險的時候先準備一張安全網。自然選擇會自動地把那些“到現在為止”管用的東西都保留下來,同時無所畏懼地開展或大或小的創新。只是那些巨大創新幾乎總會立即導致死亡。這是一種巨大的浪費,不過沒人能去計算。我們的眼皮早在人類存在以前,或者早在靈長類甚至哺乳類動物存在以前就被自然選擇所造就了。它們用了超過一億年的時間演變成了現在的形狀,只在最后六百萬年的時間里做了些小修小補,那時正值我們和黑猩猩、倭黑猩猩的共同祖先生活的時代。這個問題的另一部分答案是:自然選擇包含了大量的個案,即使是統計上的微小優勢也會自動積累。答案的其余部分則過于技術化,超越了我們現在所做的初級討論的范圍。卡牌魔術師有一個效果驚人的絕招,起碼最優秀的卡牌魔術師會這一招。我不想因揭秘一個魔術而激起魔術師們的公憤,因此我要講的只是技巧背后的一般原理。一個好的卡牌魔術師明白,其實很多招數并不總是管用,反而要依賴運氣。有些魔術成功的概率可能只有千分之一!這應該已經不能被稱為一種魔術了。我要講的那一招是這樣的:在告訴觀眾們你要表演魔術時,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是哪種魔術,你首先做那個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的魔術。當然,這個魔術幾乎肯定要失敗,這時你應該馬上不動聲色地做下一個魔術,比如一個成功率有百分之一的魔術,如果這也不成功(通常也會如此),那你就優雅地、悄無聲息地開始第三個魔術,它的成功率可能有十分之一。現在最好也把第四個魔術準備好,假設它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如果這四個魔術都失敗了(這種情況一般不太可能發生),你就表演一個不會給觀眾留下太多印象,但一定會成功的魔術吧。如果在表演時你總要依賴最后的安全網才能脫身,那可真是太不走運了。不過,只要高難度的魔術做成功了一次,觀眾們就會驚呆的。“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這是我的牌?”啊哈!你并不知道,是你聰明的瞎猜法給了你回報。通過把所有“錯誤”不露馬腳地隱藏起來,你就創造了一個“奇跡”。進化也是按照這種方式進行的:所有愚蠢的錯誤都慢慢消失了,因此我們看到的只是一系列驚人的成功。你們知道嗎,有史以來絕大多數的生物都沒有后代,但我們的祖先中卻沒人遭此厄運。想想從你的祖先一直延續到你的這一連串多姿多彩的人生吧。舞臺魔術與科學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在于,魔術師應當盡一切辦法向觀眾隱瞞他們的錯誤,而科學家所犯的錯誤應該公開。你把自己的錯誤公布出來,才能讓別人從中吸取教訓。這樣一來,你也能從別人的經驗當中獲益,避免自己“一條道走到黑”。物理學家沃爾夫岡·泡利(WolfgangPauli)在批評他同事的工作時說過一句名言,他鄙視地說:“你的工作連錯誤都算不上。”一個給人以批評空間的清楚、明確的錯誤比一團糨糊要好多了。順便說一句,這也是我們人類比其他物種聰明得多的一個原因。與其說我們勝在腦容量更大、大腦功能更強,或者具有反思自己過往錯誤的能力,不如說我們勝在可以相互分享個人在試錯的歷史中所獲得的經驗。\h\h(9)我很驚訝有那么多真正的聰明人并不明白,你可以把你所犯的嚴重錯誤公布出來并且表現得一點兒也不在乎。我知道,杰出的學者在否認他們犯過的錯誤時可以變得多么強詞奪理。顯然他們從來沒有認識到,就算承認“哎呀,你是對的,我想我犯了一個錯誤”,也沒人會吃了你。實際上,人們“樂意”看到別人承認自己的錯誤,也都樂意指出別人的錯誤。看到你承認了錯誤,心胸寬廣的人會感謝你給了他們幫忙的機會,并給予你回報;而心胸狹窄的人則樂呵呵地看你出洋相。無所謂嘍!反正所有人都是贏家。當然,一般人們并不樂意糾正別人犯的“愚蠢”錯誤。你必須犯一些值得糾正的錯誤,無論如何要犯得有原創性,例如有的錯誤需要人在犯這個錯的同時搭建一座有挑戰性的思維金字塔,這就犯得很有特色,就像我們在卡牌魔術中看到的那樣。謹慎地利用別人的批評,能把你從孤立無援的境地中解救出來。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是:如果你是一個勇于冒險的人,人們就樂意糾正你偶一為之的愚蠢錯誤,因為這些錯誤能夠顯得你不是那么特別,顯得你也像我們其他人一樣笨手笨腳的。我認識一些特別謹小慎微的哲學家,他們在工作中從來沒有犯過明顯的錯誤。這些人往往不愿意干得太多,他們做的那一點工作也是非常原始的,對于這些人來說,除此之外的工作都太冒險了。指出別人的錯誤是他們的專長,這可以說是一項極有價值的服務了,但是只要他們犯了一點小錯,別人卻從來不會一笑而過。可以說,這是很不幸的,他們最好的工作也常常會因此蒙上一層陰影,比如被人們忽視,或被更大膽的思想家們驅動的當下的潮流所淹沒。在第76章中,我們將會看到,雖然總的來說敢于犯錯兒是件好事,但它也有不幸的一面。給你一個“元”忠告:對任何忠告都不要太認真哦!02

歸謬法

發現錯誤命題的妙招它是理性研究的撬棍,它是貫徹一致性的偉大杠桿,它就是歸謬法。顧名思義:歸(推理)于荒謬。你把一個推論中的一些命題或假設拿過來,看看有沒有前后矛盾,或者是否隱含著荒謬之處。要是有,必須丟掉出問題的命題,或者重新推論。我們一直在這么理所當然地做著:“如果那是一頭熊,那么熊就是頭上長犄角的!”“他趕不上晚飯了,除非他像超人一樣能飛。”當一個命題有著復雜的理論爭議時,撬棍通常舞得飛起,但在這里我們卻很難區分公允的批評與嘲諷式的反駁。你的對手真的會笨到相信我們用幾步輕巧的歸謬就能推翻的命題嗎?我以前給一個學生的論文打分時,發現了一處拼寫錯誤,他把“parity”拼成了“parody”,創造了“以蠢類推”這個美妙詞組\h\h(10),我認為這是一個比“歸謬法”還順嘴的叫法,它在粗糙而混亂的科學、哲學的爭論中得到了普遍使用。記得幾年前,我在麻省理工學院參加了由語言學家諾姆·喬姆斯基(NoamChomsky)和哲學家杰里·福多爾(JerryFodor)主持的研討會。在會上,從外地趕來參會的認知科學家如果沒能講得令觀眾們滿意,就會收到滑稽的辯駁。有一天,人工智能理論家、認知心理學家羅杰·尚克(RogerSchank)成了大家的“眼中釘”,他是耶魯大學人工智能實驗室的主管,在喬姆斯基的口中,他簡直蠢得冒煙。我很了解尚克和他的工作,雖然我自己并不完全贊同,可是我也難以茍同喬姆斯基的看法,于是我舉起手來跟喬姆斯基說,他可能漏掉了尚克的立場中的一些微妙之處。“哦,不對,他就是那么想的!”喬姆斯基咯咯地笑著否定了我,然后就繼續拿尚克的工作開涮,繼續做這件最令聽眾們感到開心的事去了。幾分鐘以后,我實在忍不住又打岔道:“我不得不說,你批評的那種觀點簡直是太荒謬了。”喬姆斯基笑著點點頭,我接著說道:“那我就想問問了,咱們干嗎還要浪費時間來批評這種垃圾呀?”這桶冷水潑得!我自己“歸謬”別人的觀點時又干得怎么樣呢?有沒有公允一點呢?下面舉幾個例子,你們來評判一下。在威尼斯的一次會議上,我曾和法國神經科學家讓-皮埃爾·尚熱(Jean-PierreChangeux)一起與澳大利亞神經科學家約翰·埃克爾斯(JohnEccles)和奧地利籍英國哲學家卡爾·波普(KarlPopper)就意識和大腦的問題進行辯論。尚熱與我是唯物論者,堅持心靈即大腦,而波普與埃克爾斯是二元論者,聲稱心靈不像大腦那樣是物質的,而是屬于某種能與大腦發生作用的第二實體。埃克爾斯在很多年前因發現突觸而榮獲諾貝爾獎,突觸是神經元之間微小的間隙,每天有上萬億的谷氨酸分子和其他神經遞質、神經調質通過這些間隙。根據埃克爾斯的說法,大腦是以上萬億的突觸為琴鍵做成的強大的管風琴。這位虔誠的天主教徒還認為,非物質的心靈,也就是不朽的靈魂以某種方式在量子層面上推動著谷氨酸分子,從而彈奏著突觸琴鍵,真是激動人心啊!他說:“忘了所有那些關于神經網絡之類的理論的討論吧,都是些不相干的廢話。心靈就在谷氨酸中!”輪到我發言時,我說我想確認一下自己是否理解了他的觀點。如果心靈就在谷氨酸中的話,我把一碗谷氨酸倒進下水道,是不是就是殺人了呢?“唔,”他有點吃驚地說,“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呀,不是嗎?”\h\h(11)你可能會想,除了都獲得過諾貝爾獎之外,這位虔誠的天主教徒約翰·埃克爾斯與無神論的唯物論者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Crick)之間不會有什么共同點了吧。其實,他們在關于意識問題的看法上都有些過于簡單化了。科學圈之外的人大多不了解“過度簡化”在科學中是一種多么神奇的東西;科學家們可以用這種“幾乎”正確的工作方式繞開令人討厭的復雜性,把紛亂的細節擱置一旁。可以說,在科學史當中把“過度簡化”用得最成功的要數克里克和詹姆斯·沃森(JamesWatson)在發現DNA結構時玩的那套“迂回戰術”了,在他們公布這個發現時,萊納斯·鮑林(LinusPauling)等人還在為厘清所有的細節而埋頭苦干呢。克里克之所以贊同做這種大膽的嘗試,在于他想著萬一能夠把問題一舉攻克呢,但是這種做法顯然并不總會奏效。我曾經在拉霍亞參加過克里克舉辦的一個著名的茶話會,這讓我有機會證明這一點。這種午后討論會是他們實驗室組織的非正式會議,客人們也可以參與一般性的討論并提出問題。恰好在這次討論會上,克里克做了一個大膽的聲明:“我們最近已經發現,大腦皮層V4區的神經元與顏色‘相關’,它能對不同的顏色產生不同的反應。”然后他就提出了一種非常簡單化的設想:以紅色為例,人對紅色的經驗意識“就是”視網膜區域的紅敏神經元的活動。嗯……我聽著有些納悶兒:“你是說,如果我們把一些紅光敏感神經元放到培養皿中并讓它們保持活性,再用微電極刺激它們,那么在培養皿中也會出現對紅色的意識嗎?”有一個可以對付歸謬法的招數,那就是迎難而上、死不松口。自從澳大利亞哲學家J.J.C.斯馬特(J.J.C.Smart)為了堅持他的倫理理論,驚世駭俗地說出“對呀,把一個無辜的人絞死有時候就是正確的”這種話以后,我就給這招起了個名字,叫“我比你斯馬特”。\h\h(12)克里克決定他要比我更“斯馬特”了,他說:“對呀,會有一種獨立的對紅色的意識!”誰對紅色的意識呢?他沒有說。雖然不久之后,他對這個設想做出了改進,但是在他與神經科學家克里斯托夫·科赫(ChristofKoch)一起尋找他們所謂的NCC(意識的神經相關物)時,克里克卻表示他從未真正放棄過對這一想法的忠誠。不過,或許我在另一個場合里對“‘培養皿中能有意識出現’這種想法到底荒唐在哪兒”這個問題的歸謬更好。物理學家兼數學家羅杰·彭羅斯(RogerPenrose)和麻醉學家斯圖爾特·哈梅羅夫(StuartHameroff)一起建構了一種意識理論,他們認為意識并不是谷氨酸,而是神經元微管中的量子效應。微管是一種管狀的蛋白鏈,它們作為支架與導管存在于所有細胞的細胞質中,而不只在神經元中。在第二屆圖森會議,即第二屆國際意識科學大會上,當哈梅羅夫表述了這種觀點之后,我在觀眾席上提了這么一個問題:“斯圖爾特,你是一個麻醉學家吧?你有沒有做過一種戲劇性的手術,就是那種給斷手或者斷胳膊的傷者做的再植手術?”他說他沒做過,但知道這種手術。“那么好了,斯圖爾特,如果我哪里搞錯了就請你提醒我。假如你是一個再植手術的麻醉師的話,按照你的理論,你在道德上是不是有義務給那只斷掉的手打麻藥啊,它還躺在冰袋里呢,對不對?畢竟像神經系統中的其他微管一樣,斷手中的神經元微管還干著人家該干的事呢,所以那只手難道不會感受到劇痛嗎?”此時斯圖爾特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情況。無論是對紅色的意識、疼痛的意識,或者隨便什么意識,說它是歸某種神經網絡所有,或者把它歸于無數神經元的協調活動,這種想法可能最初并不是很有吸引力,但是這些“歸謬”的嘗試卻有可能幫助我們認識到,這種想法為什么應該被我們認真對待。03

拉波波特法則

批評他人的正確方式我們到底應該對對手的觀點報以多大程度的寬容呢?如果對手所說的話中有非常明顯的矛盾,那么你當然應當盡力把它指出來。如果他們的說法中潛藏著一些矛盾,你就應該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揭露出來,然后再施以攻擊。但是,我們在尋找對方說法中隱藏的矛盾時常常容易走過頭,變成雞蛋里挑骨頭,變成徹頭徹尾的嘲弄,變成“海事律師的行當”\h\h(13),就像我們在上一節中看到的一些例子一樣。這種認定對手的想法中一定藏有矛盾的沖動,給了你一個容易擊中的靶子,慫恿你對別人的看法做出無情的解讀。可是,這個容易擊中的靶子通常與我們真正關心的問題八竿子打不著,你只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和耐心而已,最多是給支持你的觀點的人提供了一點消遣。很多年前,社會心理學家兼博弈論專家阿納托爾·拉波波特(AnatolRapoport)曾提出過一套規則,我認為對于那種諷刺對手的惡習,這套規則是最好的解毒劑。在羅伯特·阿克塞爾羅德(RobertAxelrod)的囚徒困境錦標賽中勝出的策略“一報還一報”就是拉波波特的發明。\h\h(14)拉波波特法則:如何撰寫一篇成功的批評性評論。①你應該非常清楚、生動、不偏不倚地重述對手的想法,使得你的對手說:“謝謝你,我剛才要是像你這么表述就好了。”②你應該把對方觀點中你所同意的部分都列出來,尤其是那種并非被人們廣泛接受了的觀點。③你應該提到那些從你對手那里學到的東西。④只有完成了以上三點,你才能說一句反駁或批評的話。\h\h(15)遵循此法則的一個直接的好處就是,你的對手會因此樂于傾聽你的批評。因為他們看到你已經站在他們的立場上理解了他們的想法,同時你也展示出了良好的判斷力,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和他們達成了共識,甚至在有些地方還被他們說服了。遵循拉波波特法則時總是令人倍感掙扎,起碼對我而言是這樣。說白了,有些對手不值得我們如此尊重。我不得不承認,把他們串起來烤了真是一件樂事。但當我們用了這個方法而且使用得當的時候,總是后果喜人。在我的《自由的進化》(FreedomEvolves,2003)這本書中,我特別努力地試圖公正對待羅伯特·凱恩(RobertKane)所持的那種“不相容論”,這是一種我非常不贊同的自由意志觀。在我把那一章的初稿發給凱恩之后,他給我回了信,而這封信也被我珍藏了起來:……你的文章真的讓我非常欣賞,盡管我們的看法不同。你對我的觀點的評論非常全面而公正,遠遠超出通常的批評。你考慮到了我的觀點的復雜性以及我努力解決那個棘手問題時所抱有的嚴肅態度,而沒有將它們一棍子打倒。為此,也為了你細致的批評,我非常感謝你。我也遵循著拉波波特法則批評過另外一些人,他們的反應就沒有這樣親切了。有時候,批評看起來越公正,接受起來反而越難。你應該時刻提醒自己:對于一位作者來說,如果你勇敢地為他的觀點尋找根據,但什么也沒找到的話,可能會比氣呼呼地批評他的觀點來得更有殺傷力。所以,我向大家推薦拉波波特法則。04

史特金定律

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在1953年9月,科幻作家泰德·史特金(TedSturgeon)在費城舉辦的世界科幻大會中的發言中提到:當人們談起懸疑小說時,會提到《馬耳他之鷹》(TheMalteseFalcon)和《長眠不醒》(TheBigSleep)。當人們談起西部小說時,會想到《西部新天地》(TheWayWest)與《原野奇俠》(Shane)。可當人們談起科幻小說時卻只會把它叫作“什么巴克·羅杰斯(BuckRogers)之類的”,還說,“百分之九十的科幻小說都很‘渣’(crud)”。好吧,人家說的沒錯。百分之九十的科幻小說確實很渣。但是,任何事物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渣滓,而其中那不是渣滓的百分之十才是有意義的。我敢說,那百分之十的科幻小說可以與人類從古至今寫就的任何作品相媲美。人們一般會把史特金定律表達得更粗俗一些:“任何事物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垃圾(crap)。”百分之九十的分子生物學實驗、百分之九十的詩歌、百分之九十的哲學書、數學系里百分之九十的同行評議文章,等等,都是垃圾。真的嗎?嗯,這么說可能有點極端了,不過我們必須承認,在每個領域中都有大量平庸的工作。有些個“爆脾氣”覺得垃圾差不多得占百分之九十九……我們就不要跟著他們一塊兒義憤填膺了。從這一觀察中我們應該學到的是:當你準備批評某一領域、某一流派、某一學科或者某一藝術形式的時候,請別在嘲笑垃圾上浪費自己和我們大家的時間!要么就追著優秀的東西批,要么就別干這活兒。可理論家們卻常常罔顧這一忠告,被他們詆毀過的可太多了:分析哲學、進化心理學、社會學、文化人類學、宏觀經濟學、整形手術、即興表演、情景喜劇、哲理神學、推拿療法,無奇不有。不論你要評論什么領域,讓我們從一開始就規定好:每個領域都有一大堆愚蠢、平庸、糟糕透頂的東西存在。然后,為了不浪費你的時間和大家的耐心,請確保你關注的是你能找到的該領域最好的東西,比如獲獎之作、杰出成果、大家都贊不絕口的精品,而非糟粕。請記住,你不是個喜劇演員,你的主要目的不是講個笑話逗人一樂,不是跟我們分享夸張的一幕。這一點與拉波波特法則緊密相關。我發現,當我們批評的是哲學家時尤其應當牢記這一點。從最偉大、最敏銳的古希臘先賢,到昨日的智性英雄——比如這四位非常不同的思想家:伯特蘭·羅素、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約翰·杜威、讓–保羅·薩特——經過些許巧妙扭曲之后,他們最好的學說、最精妙的分析也會顯得又臭又長,變成徹頭徹尾的蠢話。別這樣好不好?這樣只會丟你自己的臉。05

奧卡姆剃刀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這個思考工具得名于奧卡姆的威廉(WilliamofOckham),一位14世紀的邏輯學家、哲學家,不過它實際上是一條古老的經驗法則。它的拉丁語是“lexparsimoniae”,即節約律。在英文中人們常常用格言“如無必要,勿增實體”(Donotmultiplyentitiesbeyondnecessity)來表達。這一想法非常簡單:如果你能找到一個更簡單的理論,包含更少的因素、更少的實體,而它也一樣可以很好地解釋現象,就不要再構造一個大而無當的復雜理論了。比如,如果“暴露在極端寒冷的空氣中”可以解釋關于凍傷的一切癥狀,那就別再假定還存在未被發現的“雪細菌”或者“北極微生物”了。開普勒定律為行星的軌道給出了解釋,所以我們不必假設地表下還藏著一個在控制臺前駕駛行星的駕駛員。話講到這兒,應該沒人會有疑義,可當我們把這一原則擴展開去,就不一定總會獲得認可了。康維·勞埃德·摩根(ConwyLloydMorgan)是19世紀的英國心理學家,他把“奧卡姆剃刀”應用到了“動物是否擁有心智”這一問題中。摩根的節約律告訴我們,如果動物的行為可以用更簡單的術語說明的話,就不要把高貴的心靈歸于昆蟲、魚類,甚至海豚、狗和貓等哺乳動物。他說:如果動物的行為能用刻畫心理進化、心理發展的較低層次的術語來解釋,就決不用刻畫高級心理過程的術語來解釋。(Morgan,1894,p.128)擴展開來,這就相當于讓我們把動物甚至人類看作是只有大腦卻沒有心靈的存在。正如我們以后會談到的,人們考慮心靈這一主題時遇到的壓力,不會因一種絕對禁令而消除。很多人都想用“奧卡姆剃刀”把本來盤根錯節的問題剃個干凈,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努力是,有人聲稱上帝是宇宙的創造者,因為這種假定更簡單、更節約。假定超自然的不可理解的東西存在怎么就成了更節約的做法了?我覺得這是一種極大的浪費,我們或許能找到一種聰明的辦法來反駁它。我不想做過多的論證;我只想說,說到底奧卡姆剃刀只是一種經驗法則、一條有益的建議。把它當作一種形而上學的原則或者理性的基本條件,期望用它來一舉證明上帝存在或不存在,就簡直太荒謬了。這就像當你反駁一個量子力學的定理時說,那條定理違反了格言“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到同一個籃子里”。還有一些思想家把奧卡姆剃刀用得更加登峰造極,比如用它來否定時間、物質、數字、洞、美元、軟件等種種事物的存在。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Parmenides)是最早的“吝嗇鬼”思想家,寫在他的存在目錄中的東西實在是少得不能再少了。就像我的一個學生在一次測驗中寫的:“巴門尼德就是那個說‘只有一物存在,而我也不是它’的人。”雖然我討厭這么說,但這似乎就是巴門尼德想要告訴我們的。當然,他的思想在翻譯的過程中會丟失一些東西。我們哲學家習慣于認真對待巴門尼德這樣的思想,就是因為我們永遠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說一個想法是“瘋狂”的,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一次不正當、不明智的判斷,那個思想會不會成了我們失敗的想象力的受害者。06

奧卡姆掃把

有意隱瞞對自己不利的證據分子生物學家西德尼·布倫納(SydneyBrenner)最近發明了一種“奧卡姆剃刀”的新玩法,非常有趣,他稱其為“奧卡姆掃把”,指某些理論的辯護者們本著智性上最大的不誠實把對自己不利的事實往地毯下面掃。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吊桿托架”,第一個“反思想”工具,你們可要擦亮眼睛喔。宣傳家們用這招來做群眾工作時尤其陰險,因為就像福爾摩斯偵探小說中著名的“半夜狗不叫”的故事一樣,只有專家才能注意到“缺席”的事實,而事實已經被“奧卡姆掃把”從現場掃走了。比如,創世論者就常常省略掉大量令他們的“理論”感到尷尬的棘手事實。對于一個不是生物學家的人來說,創世論者精心打造的論證可能是非常有說服力的,因為他們看不出什么“被掃走了”。我們到底該怎樣提防那些看不出的東西呢?向專家們求助。美國哲學家斯蒂芬·C.邁耶(StephenC.Meyer)在他所著的《細胞里的簽名》(SignatureintheCell,2009)一書中試圖系統性地證明生命不可能有一個自然的(即非超自然的)起源,并對所有持自然起源觀點的理論模型做了一番縱覽,以顯示它們都是多么地無藥可救,即使是一個相當博學的讀者也可能會認為這番縱覽看起來是公正、詳盡的。邁耶的這本書寫得真是打動人心,就連著名哲學家托馬斯·內格爾(ThomasNagel)都在2009年11月給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書評刊物之一《泰晤士報文學副刊》寫了一篇有關它的書評,說那本書是他心目中的年度最佳!在他那篇充滿溢美之詞的文章發表以后,我曾與他通信,內格爾在信中信心滿滿地表示自己對生命起源研究的歷史有著相當多的了解,足以讓他信任自己的判斷。就像他于2010年1月1日寫給《泰晤士報文學副刊》的一封信中所說:“在我看來,邁耶在真誠地寫作這本書。”要是內格爾咨詢了研究生命起源的科學家們的意見的話,他就能夠發現邁耶是怎樣利用“奧卡姆掃把”把那些對自己不利的事實掃出視野之外的了,或許他還會失望地發現,邁耶并沒有像對待他那樣給那些專家們寄去樣書,或在出版前詢問他們的意見。發現他所贊美的這本書竟然是“秘密操作”,可能會動搖他對自己判斷的信心吧,也可能不會。我們都知道,科研機構有時會不公正地壓制那些叛逆的聲音,所以有可能,僅僅是可能,邁耶別無選擇,只能“發動偷襲”。但是內格爾在站出來替邁耶捧場之前還是應該謹慎地研究一下。確實,在關于生命起源的研究中科學家們并沒有達成一致,也并不存在一個完全正確的理論,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沒有合適的候選,這恰恰是因為競爭者太多而不是太少。陰謀論者都是使用“奧卡姆掃把”的大師,你可以在網上做一個有趣的練習:找到某個新鮮出爐的陰謀論,看看你作為該領域的外行,能不能在搜索專家對它進行反駁之前找到它的錯誤。布倫納發明這個術語的時候并不是在談神創論或者陰謀論,他想說的是,即使是一位嚴肅的科學工作者有時也難以抵抗對某些數據的“忽視”,尤其是當那些數據會傷害到他們心愛的理論時。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需要抵御的誘惑。07

外行做媒

既不“過少解釋”,又不“惹惱行家”我已經推薦這項技術很多年了,它可以很好地防止人們在不經意間揮動“奧卡姆掃把”,雖然它已經通過了多次考驗,但次數還是沒能達到我的期望。和我講過的其他思考工具不同,這項技術的應用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和金錢。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夠把它大力推行一番,并報告推行的結果。在這兒我決定談談它,因為這里要談的是人們使用其他一般性思考工具時也會面臨的“溝通問題”。不只是哲學,在很多領域中都有一些似乎永無止境的爭論,造成這一狀況的部分原因是人為的:因為爭論的雙方各說各話,沒有為有效的交流做出必要的努力。人的火氣一上來,蔑視和嘲諷也就接踵而至。這時就連看熱鬧的人也會紛紛站隊,即使他們還沒有完全搞懂人家談的是什么。場面可能會變得很難看,而造成它的原因可能非常直接。當專家與專家對話時,不論他們的研究領域是否相同,總會錯誤地“過少解釋”。理由很簡單:跟一位專家過度解釋某件事是一種嚴重的侮辱,就好比對他說:“用不用我教你怎么拼寫啊?”沒人愿意侮辱一位專家。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人們寧愿錯誤地“過少解釋”。其實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并非有意為之,而且要完全不這么做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實際上是個優點,因為自覺保持禮貌終歸是一種好品格。但是很不幸,“假裝聽眾對你所說的內容已經非常了解”這種高尚的品格有一個副作用:專家們常常自說自話。這個毛病沒有辦法直接治:假如我們在研討班或者學術大會上懇請與會的專家們不要“過少解釋”他們的立場,這或許會得到他們熱切的同意,但即使如此也是沒用的。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因為這時人們反倒會對那些可能會侮辱到他人的話題更加敏感。不過,有一種間接的方法相當有效:讓專家們對一群充滿好奇心的業余聽眾表達他們的觀點(比如我們塔夫茨大學的這群聰明的本科生),同時讓另外一些專家旁聽。旁聽的人不必偷聽,我沒有建議大家走“歪門邪道”。相反,參與這個活動的每個人都應該知道:這一實驗的目的就是讓參與者能夠安心地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術語說話。由于講話者是在對著作為誘餌的聽眾講話,他們“根本”不必擔心自己會侮辱其他專家,因為他們的話不是對著那些專家說的。我猜他們也有可能會擔心侮辱到本科生,但這是另外一個話題了。如果一切進展順利,專家A給本科生們解釋一個有爭議的問題時,專家B也在聽。聽著聽著,B可能就會眼前一亮。“原來‘這’就是你想說的呀!我終于明白了。”也可能B聽的時候沒有什么反應,輪到他給同樣的一群本科生講解時,專家A會感到眼前一亮。這個方法可能并不完美,但一般都會進展順利,讓每個人都受益。專家們消除了一些人為的誤會,本科生們也接受了一流的教育。這項實驗我在塔夫茨大學開展過很多次,多謝校方的慷慨支持。我親自挑選了不到12位本科生,我在向他們簡述他們的角色時說:“不要接受任何你們聽不懂的話。如果遇到任何在你們看來混亂或者模糊的地方,我期望你們舉起手來,打斷專家的話,提醒他們做出解釋。”他們確實需要提前仔細閱讀必要的讀物,保證他們不完全是相關領域的菜鳥,而是充滿好奇心的初學者。他們喜愛這種角色,當然了,這可是讓大人物給他們開小灶啊。同時專家們也會發現,在這些條件的限制下,他們通常會找到一些前所未有的能更好地能解釋自己觀點的方式。這些專家常年被一群群同事、博士生、高年級研究生們“保護”著,有時,他們真的需要這種挑戰。08

跳出系統

打破慣性思維的好方法我們很難發現別人使用了“奧卡姆掃把”,因為我們很難發現別人把哪些令他難堪的事實掃出了視野之外,但更難的是發現侯世達(Hofstadter,1979,1985)所說的“跳出系統”(jootsing)。跳出系統是一個重要的策略,不僅在科學和哲學領域,在藝術領域也是。創造力是一種讓人夢寐以求卻只有少數人才能夠擁有的才具,它往往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孕育它的系統所設定的規則,也許是古典音樂的和諧體系,也許是十四行詩甚至打油詩中的格律與韻律,也許是某種藝術的審美“教規”、良好形式。又或者,它打破的是某些理論或研究領域中的假設與原則。有創造性不只意味著追求新奇的東西——因為新奇的東西誰都能得到,只要把材料隨機排列一番就行了——難的是跳出一個既定的體系,并且跳得有道理。可當一個藝術傳統真的達到了“怎樣都行”的階段時,那些想變得有創造力的人就會遇到一個問題:這里已經沒有可以反抗的固有規則、沒有可以打破的預期了,讓創造力顯得驚人并且有意義的背景都失去了,那我們還能顛覆什么呢?如果你想顛覆傳統,最好先去了解它。所以外行或新手很少能夠想出真正有創造性的東西。你可以坐到鋼琴前,試試能不能彈出一段既動聽又新穎的旋律,很快你就會發現這有多難。你可以按下所有的琴鍵,你可以選擇所有的組合;但除非你能找到一些可依靠的東西,找到一些風格、流派、模式來遵循,并且在此基礎上做些改變,否則你彈出的只可能是噪音。同時,并非所有違反規則的行為都能有好的效果。我認識至少兩個成功的演奏爵士樂的豎琴師,但如果你想靠敲擊邦加鼓演奏貝多芬的名曲來博取名聲的話,這可能就不是一個好計劃了。這個道理對科學也是適用的:在任何理論的爭論中都有很多未經證實的前提,但逐一找到它們的漏洞再一一否定掉這些前提,或許不是一種在科學和哲學中取得成功的好辦法。這就好像你要改編一段作曲家喬治·格什溫(GeorgeGershwin)的曲子,并希望自己改編得有價值,但卻一次改動一個音符一樣。祝你好運吧!突變幾乎總是有害的。事情會比我描述的還要困難,但你有時候也會走運。建議某人以跳出系統的方式前進,有點像是建議一個投資者低買高賣。是啊,當然,就應該這么干,但問題是到底該怎么干?請注意,對投資的建議并不“完全”是空洞、無益的,號召人們跳出系統會更有幫助,因為它讓你對自己的目標看得更清晰了,正如每個人都知道“更多的錢”是什么意思。當你面對一個科學或哲學問題時,需要跳出的系統常常根深蒂固,以至于它像你所呼吸的空氣一樣令人不易察覺。一般來說,如果一個長期存在的爭論似乎無法取得進展,雙方都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正確性,往往是因為他們都同意的某個東西其實是錯誤的。兩方都認為這是明擺著的事,是不言而喻的。發現這些不可見的問題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因為對論戰的專家們來說是顯而易見的東西,對于每個人來說也都是如此。所以你最好睜大眼睛去找出被雙方共同默認的錯誤假設。這個建議不一定總能奏效,但至少當你有意去尋找,而且對目標是什么心中有數的時候,成功的可能性會更高。線索有時也存在。很多跳出系統的偉大時刻都與拋棄某些備受好評的東西有關,后來我們才發現這些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燃素”曾被認為是構成火的基本成分,“熱質”曾被看作是不可見的、彼此互斥的流體或氣體,曾被認為是構成熱的主要成分,但這些概念都被放棄了。同樣還有“以太”,它被看作一種介質,像聲音通過空氣和水傳播一樣,光通過以太傳播。其他值得贊賞的跳出系統不是在做減法而是做加法:比如細菌、電子,甚至可能還包括量子力學的多世界詮釋!一開始誰也無法認清我們是否應該跳出系統。語言學家雷·杰肯道夫(RayJackendoff)和我曾經論證過,我們應該放棄那個人們在討論意識時幾乎總是心照不宣的假設:意識是一種“最高級”“最核心”的心理現象。同時我也論證過:把意識理解為一種以太一般的特殊媒介,經驗內容通過這一媒介被轉化或翻譯,也是一種流毒甚廣且未經檢驗的慣性思維,也應當被打破。像很多人一樣,我也曾論證過,如果你認為自由意志與決定論理所當然地不相容的話,那你就犯了一個大錯。關于這一點后面我還會再談。還有另外一條線索。有時候,一個理論中的問題可能是很久以前埋下的,那時可能有人說:“為了便于論證,讓我們假設……”然后人們紛紛同意:“為了便于論證,我們就這樣假設吧。”后來人們你來我往地討論下去,卻沒有人記得最初的假設了!我覺得,至少在我們哲學領域,有時候辯論雙方是在享受爭辯,以至于沒人愿意冒險去徹底平息論辯,去檢驗讓整個辯論得以開展的前提。我可以舉兩個古老的例子(當然它們都是充滿爭議的):(1)“為什么存在某些東西而不是無物存在”是一個深刻的問題,需要我們回答;(2)“到底是‘上帝因為某事是善的才命令人做某事’還是‘因為是上帝的命令,所以某事是善的’”這個問題很重要。我想,如果有人能漂亮地回答這兩個問題,我再把它們稱作“不值得關心的假問題”就于心不安了,可是這不意味著我說錯了。誰能說真理必須是有趣的呢?09

古爾德的3種思考工具

“不如說”“故意堆積”和“古爾德兩步”已故生物學家斯蒂芬·杰伊·古爾德(StephenJayGould)作為“吊桿托架”的開發者和設計師,簡直是藝術家級的。在此,為了紀念這位人類中最精通此道的大師,我用“古爾丁”(Goulding)來命名三類有關的思考工具。1.“不如說”“不如說”能夠輕快地令你滑入“虛假二分”。一般它是這樣用的:“情況與其說是如何如何(你所相信的主流觀點);不如說是如此如此(徹底不同于前者)。”有時候這么說確實不錯,因為有時你確實不得不二者擇一,這時你并沒有陷入虛假二分,而是遇到了一個真實的、無法逃避的二分。但有時,“不如說”有點耍花招的意思,因為“不如說”這一短語暗示了:由它銜接的前后兩種主張之間有一種重要的不相容性,而這一點無需論證。我們可以在古爾德對“間斷平衡理論”的論證中發現一個標準的“不如說”:與其說變化是以整個物種漸變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不如說變化發生在孤立的小種群中,從地質學的角度上看,它們瞬間轉變成了新的物種。(Gould,1992b,p.12)上面這段話誘使我們相信,進化上的改變不可能既是“在地質學的角度上是瞬間的”又是“在不知不覺中漸變的”。可是這當然是可能的。而且物種的進化恰恰必須如此,除非古爾德想說進化是以突變的方式進行的,在某種“設計空間”中實現巨大的飛躍,可是他又堅持說自己從不支持“進化突變論”。物種的形成“在地質學的角度上是瞬間的”,意味著它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發生,我們就假設五萬年吧,幾乎在大多數地層勘探中都無法探測到這么“短”的時間流逝。在這“短暫的一瞬間”中,我們假設有一種生物的體長從半米變成了一米,它的體長增長了百分之百,但是增長的速率可以是每一世紀增長一毫米,這又讓我們不得不說這是一種不知不覺的漸變。我們再舉些其他的例子,爭取弄清“不如說”這一伎倆的本質:與其說人類只是一種“潮濕的機器”,就像呆伯特\h\h(16)與很多認知科學的研究者所認為的那樣,不如說人類擁有自由意志,并且為他們的善舉和惡行負有道德責任。我是還要問,為什么必須二者擇一?他并沒有論證為什么一個具有自由意志并承擔道德責任的人不能也是一種“潮濕的機器”。在這個例子中,作者利用了一個常見的假設,但是這個假設也是有爭議的。還有另外一個例子:與其像馬克思那樣說“宗教是人民的鴉片”,不如說它是一個深刻的安慰性符號,它標志著人類對死亡無可避免的認識。我還要再問一遍,為什么宗教不能既是“鴉片”又是安慰性的符號呢?我想你們現在已經看到要點了,而且,我們在一篇文獻中尋找“不如說”比尋找虛假二分要容易多了,后者可沒法這么找:在搜索欄里鍵入“不如說”并查看搜索結果。需要記住的是:不是所有使用“不如說”的都是我們所說的這種“不如說”;它們之中有些是合理的。同時,有些“不如說”并不使用“不如說”一詞,有人會用“是……而不是……”。我可以從某些搞認知科學的空想理論家的著作中摘取一些素材,為大家造一個例子:必須將神經系統看作是主動探測其所處環境,而不是像計算機一樣被動地處理由感覺器官輸入進來的信號。誰說處理輸入進來的信號的計算機就不能主動進行探測了?被動的、無趣的計算機與主動的、奇妙的有機體之間的常見對立從未得到過恰當的辯護,在我看來這是流毒最廣的思維定勢之一了。2.故意堆積古爾德頻繁使用的另外一種思考工具是“不如說”的變種,我稱之為“故意堆積”:當我們談論“從單細胞生物到人類的長途跋涉”時,好像進化是一條沿著不間斷的譜系持續進步的道路。沒有比這個想法更不現實的了。(Gould,1989a,p.14)沒有比哪個想法更不現實的了?乍看起來,好像古爾德說的是在單細胞生物與我們人類之間不存在一條不間斷的譜系。可是這種譜系確實存在呀,達爾文的偉大思想所要表達的就是這一點。那么古爾德這里所指的會是什么呢?假設我們把重點放在“進步的道路”上,那么他只是在說相信進步是“非常不現實的”。確實,進化之路是一條連續不斷的譜系,但不是一條全球性的進步的譜系。但如果我們不小心謹慎的話,從古爾德的這段話中我們讀到的意思就成了:進化論的標準命題有著嚴重的錯誤,從單細胞生物到人類之間沒有一條連續不斷的譜系。但是,我們借用古爾德的話說,“沒有比這個想法更不現實的了”。3.古爾德兩步古爾德還有一個伎倆,被我稱為“古爾德兩步”,這個思考工具在我以前出版的書里介紹過了。進化理論家羅伯特·特里弗斯(RobertTrivers)在與我的私人通信中給這個思考工具命了名,當然還是以它的發明者命名的:第一步,制造一個靶子,然后駁倒它。這個技巧誰都會。第二步才堪稱天才:主動把注意力轉移到第一步駁論所用的證據上,這些證據本可以證明你的對手并未持有被你反駁的那種觀點,而你則把它們詮釋為對手面對你的攻擊勉強讓步了!(Dennett,1993,p.43)英國達爾文主義哲學家海倫娜·克羅寧(HelenaCronin)寫過一本還不錯的書《螞蟻與孔雀》(TheAntandthePeacock),它受到了古爾德無禮的批評(Gould,1992a)。兩個月之后,我在給《紐約書評》(TheNewYorkReviewofBooks)的編輯所寫的一封信中舉了三個“古爾德兩步”的例子。在這里我試舉其中最簡單的一例:最明顯的例子是古爾德發明的“外推主義”(extrapolationism),它被說成是對克羅寧的“適應主義”的一個合理的拓展。這種泛延續性、泛漸進主義的教條非常輕易地就被大滅絕的事實所推翻了。“但如果大滅絕確實打斷了物種的延續性,如果在正常的時代緩慢建立起來的適應性不能對大滅絕之后的環境做出成功預測的話,那么外推主義將會失敗,適應主義也將被打倒。”我無法想象任何一個適應論者會傻到承認任何一種“外推主義”式的觀點,就像古爾德描述的那樣,這種觀念“純粹”到連大滅絕在對生命之樹的修剪中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的可能性都要予以否認。很顯然,當彗星撞擊地球,發出百倍于我們制造過的氫彈當量總和的爆炸時,即便是進化得再完美的恐龍也必將屈服。而克羅寧的書里沒有一個字支持那種錯誤的觀點。如果說古爾德認為進化過程中大滅絕所扮演的角色問題與克羅寧理論的核心問題,即“性選擇”理論和“利他主義”有關,他也并沒有指出關聯何在。在克羅寧那本書的最后一章中,她轉向之前并未關注的內容,對物種的起源這一進化論的核心問題做了一番細致的討論,指出這個問題現在依然懸而未決。但古爾德卻像是終于悟到了什么似的,抓住這一章不放,諷刺地說克羅寧在這里承認了她“泛適應主義”的失敗。真是可笑!(Dennett,1993,p.44)有一個好玩的項目可以讓修辭學的學生來做:把古爾德出過的那么多書都梳理一遍,把他所發明的各式各樣的“吊桿托架”編個目錄,就從“不如說”“故意堆積”“古爾德兩步”開始編吧!10

小心“當然”這個詞

一種讓你無需思考就認同的花招當你在閱讀或瀏覽一篇論證性較強的文章,尤其是哲學類文章時,有一個小竅門可以幫你節省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在我們這個使用電腦檢索的時代,這個小竅門尤其有效:在文檔中搜索“當然”一詞,然后仔細檢查所有出現這個詞的地方。盡管并非次次如此,但“當然”一詞通常像盞信號燈一樣可以定位出論證當中的弱點所在,它是一個警告標識,提醒人們那里可能有一個吊桿托架。為什么呢?因為它恰好標示出了那種作者確實相信并且期待讀者也會相信的東西。如果作者真的認為所有讀者都不會懷疑這一點的話,他也就用不著提“當然”了。在此,作者必須決定究竟是對這一點做出解釋、提供理由,還是干脆直接做出斷言,并理由充分地期待大家同意這一點。畢竟,人生短暫嘛!而恰恰在這種地方,我們會發現一些未經檢驗的“自明之理”并不是不言自明的!在評論美國哲學家內德·布洛克(NedBlock)的一篇文章時,我第一次注意到了“當然”是這么好用。在那篇文章中,直接反對我的意識理論的幾個重要例子都使用了“當然”一詞。為了醒目一些,布洛克還給那段話加了斜體\h\h(17):某些持續的大腦表征足以影響記憶、控制行為,等等。但是,這當然只是一種關于人的生物學事實,而不是文化建構。(Block,1994,p.27)這意味著他想要不經論證就把我關于人類意識的理論打發掉,我的理論是人類的意識必須而且實際上就是一系列通過學習才能獲得的細微的認知習慣,而不是與生俱來的。我評論道:“凡是布洛克說到‘當然’的地方,我們都得找一找所謂的心智障礙了\h\h(18)。”(Dennett,1994a,p.549)布洛克是“當然”高手中最肆意濫用的一位哲學家,其他一些人也總依賴它,每當這些人一用“當然”,我們都該敲響小警鈴。“這就是無意識手法發揮作用的地方。輕輕一推,眼睛一眨,錯誤的前提就被晃過去了。”(Dennett,2007b,p.252)最近,我打算更系統地檢驗一下我對“當然”的感覺是否正確。我在哲學主題網站的心靈哲學板塊中找了大約60篇論文,然后在檢索中輸入“當然”。我發現大部分文章根本沒有用到這個詞。我把每篇用了它的文章都檢查了1~5遍,大多數明顯是無辜的;有一小部分算是有爭議;但還有6篇文章,警鈴在我聽來敲得是又響又脆。當然,對于什么算是明顯有問題,每個人都有非常不同的閾值,因此我也沒有費心把在這個不正式的實驗中的得到的“數據”做成表格。我鼓勵善于懷疑的大家展開自己的調查,看看你們能發現什么。在后面我還要仔細分析一個特別過分的例子,詳情請見第64章。11

反問

讓你不好意思說“不”就像應當警惕“當然”一樣,你也應當對一個論證、一場爭論中出現的反問句提高警惕。為什么呢?因為像“當然”一樣,使用反問句是作者想要走捷徑的表現。反問句的句尾是個問號,但卻不意味著它需要我們去回答。也就是說,作者根本懶得等你給答案,因為答案這么明顯,你好意思說不嗎?換句話說,大部分反問句都是壓縮版的歸謬法,明顯到不用再說了。所以我們應該培養起一種好習慣:每當看到一個反問句,先試著自己悄悄地找一個不那么顯而易見的回答,如果你能找到,就說出來,給對你說反問句的人一個驚喜吧。記得我很久以前看過一期《花生漫畫》(Peanuts),它把這一招展現得棒極了。查理·布朗(CharlieBrown)反問式地說道:“那么現在,又有誰能告訴我們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呢?”在漫畫的下一格中,露西(Lucy)回答:“我呀。”12

什么是“深馬”

愛就一個字我已故的好友,計算機科學家約瑟夫·魏岑鮑姆(JosephWeizenbaum)一直渴望成為一位哲人,在其職業生涯的后期,他試圖讓自己的工作從技術性轉向富有深意。他曾經跟我講過一件事,一天晚上,當他在飯桌前眉頭緊鎖、滔滔不絕地大談了一番崇高理念之后,他的小女兒米麗婭姆說道:“哇哦!老爸又說了句深馬(deepity)!”多么靈機一動的造詞啊!\h\h(19)我決定采用它,并且把它當作分析的對象。“深馬”,就是一個“看上去”重要、正確、深刻的命題,但它之所以看上去有這種效果是由于它的模棱兩可。你從一個角度讀這句話,會發現它明顯是錯誤的,但如果它是真的,會顯得特別驚天動地;而從另一個角度讀這句話,你又會發現它是真的,但是特別無聊。粗心的聽眾看到了第二種讀法中的“真”,又看到了第一種讀法中的震撼效果。“哇哦!這句話可深了。”他們想。這里有一個例子。坐穩了,這句話很給力。Loveisjustaword.愛就一個字。哇哦!真了不起。很帶勁,是不是?錯了。在一種讀法中,這句話明顯是錯的。我不確定愛情到底是什么,也許是一種情緒、一種情感依賴、一種人際關系,也可能是人類心靈能達到的最高狀態。但不管怎么說我們都知道它不只是一個詞。你在詞典中可找不到愛情!我們可以采用另一種讀法:用咱們哲學家約定俗成的方式。當我們“談及”一個詞時,就把這個詞用引號括起來,那句話就變成了:"Love"isjustaword.“愛”就一個字。確實如此,“Love”是一個英文單詞,我們可以說它只是一個詞,而不是一個句子。它以“l”開頭并由四個字母組成,在詞典里它一般排在“lousy”與“low-browed”之間,它們也只不過是詞。“芝士漢堡”也只不過是一個詞。“詞”只不過是一個詞。你會說:可是這不公平。顯然,無論誰說出“愛情只不過是一個詞”時都意指得更多。確實如此,但是他們并沒有把這更多的東西明說出來。也許他們的意思是“愛情”是一個像“獨角獸”一樣的詞,它讓人們誤以為那是多么美好的東西,但事實上卻并不存在;也許他們的意思是“愛情”這個詞充滿歧義,人們永遠也無法說清它到底指的是什么樣的東西、關系、事件。但這些解釋看上去都沒有那么有道理。或許“愛情”就是一個令人深感困擾的、難以定義的詞,或許“愛情”就是一個難以定義的狀態,但很明顯,這些解釋看起來既沒有什么建設性也不深刻。并非所有“深馬”都這么容易分析。最近,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Dawkins)\h\h(20)又讓我見識到了一句“深馬”,坎特伯雷大主教羅恩·威廉斯(RowanWilliams)描述自己的信仰時說:沉默地等待真理,在問號出現之處靜坐并呼吸。我就把對這句話的分析留給大家當作練習吧。第一部分小結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幾乎可以變成你的一部分,就好像你的手腳一樣,對于思考工具來說尤其如此。裝備上這些簡單的、多用途的思考工具,能讓你帶著更敏銳的感覺踏上艱難的探索之旅:它們讓你看到裂隙、聽到警鈴、聞到危險的氣息,如果少了它們的幫助,你可能無法發現那些錯誤。此外,你也要把一些準則牢記于心,比如拉波波特法則、史特金定律,它們會像《木偶奇遇記》中的小蟋蟀一樣對著你耳語,當你要揮舞著武器冒失地沖進叢林時提醒你控制自己。是的,思考工具同時也是武器,用戰斗來比喻沒有什么不恰當的。我們當然需要智性上的雄心與勇氣來解決最艱難的問題,而爭強好勝就是它們自然的附屬品。在激烈的“戰場”上,當有人急著要讓別人像他一樣思考時,即便是偉大的思考者也會采用卑鄙的手段。當人們能夠拋出有力的反擊時,建設性的批判也會被嘲諷所取代。這樣的事我們已經見過太多。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都是一些熱點問題:意義、進化、意識,還有自由意志。當你處理某些境況時可能會感到恐懼或厭惡,不過請你放心,那時你并不孤單。即使是最有名望的專家也可能會被一廂情愿的想法牽著走,因而對真理視而不見,為情感而非理性的原因所蠱惑。人們關心自己是否真的具有自由意志,關心我們的心靈以何種方式存在于身體當中,也關心在這個只由原子、分子、光子、希格斯玻色子構成的世界中意義何以存在,甚至是否存在。人們應該關心這些。說到底,有什么問題會比這些問題更重要呢:我們身處于怎樣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我們應該做些什么?所以,我們要格外小心。前路兇險,亦無地圖可依。為什么要從意義開始說起呢?因為它是所有難題的核心,原因很簡單:每當我們開始與自己或者別人談論它們時,那些難題就會出現。獾不用關心自由意志,海豚也不用煩心意識的問題,因為它們沒有提出問題的能力。好奇會害死貓,卻能吸引人類去反思自己的種種困惑。現在看來,語言或許會帶來一個麻煩:一旦掌握了語言,我們就再也擺脫不了那些大問題了。因為無論怎么看,它們都不再微不足道。如果可以像我們的祖先類人猿那樣注意不到那些問題,或許我們可以過得更舒適,成為更快樂、更健康的哺乳動物。要進行有效的探索,盡一切所能去弄清出發點和自身裝備是我們首先要做的事。詞語有自身的意義。那詞語的意義是怎樣產生的呢?作為詞語的使用者,我們通過說某一事物來指示它,而這又是怎樣實現的?我們如何理解彼此的話語?我們的愛犬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一些單詞,數量甚至高達幾百個之多,但是撇開訓練所得的技能和自然界中從靈長類、鳥類到無脊椎類動物的初級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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