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的西屬美洲

一、歷史上的巴基斯坦和東北部亞歷山大馮洪堡（alexanderfundoldt）和比普蘭（aimedebompland）是美國的第一個地點，他們抵達了秘魯和古巴之間的兩個西班牙殖民地。1800年前后，這里是西班牙屬美洲中種植園奴隸制最發達的地區。從1799年7月16日至1800年11月24日，他們在委內瑞拉停留了1年零4個月；在古巴(特別是哈瓦那)則兩度停留，第一次從1800年12月19日至1801年3月16日，第二次從1804年3月20日至1804年4月29日。這意味著，他們美洲之旅(1799—1804)最初的近兩年時間，都是在委內瑞拉和古巴度過的。也就是說，二人美洲之旅的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奴隸制帝國”中急速發展的加勒比海邊緣地帶和西班牙屬印度群島的海域邊疆。在那里，他們見證了最現代的奴隸制——第二奴隸制的形成，并對其展開研究。那一時期，委內瑞拉的第二奴隸制比古巴更為激進，而洪堡關于這些地區第二奴隸制發端的描述記載，不僅對古巴和委內瑞拉的歷史研究十分重要，對西屬美洲及其他殖民地的比較史學而言也是如此。1810—1826年間，委內瑞拉的資本主義第二奴隸制進程受到諸如西蒙·玻利瓦爾(SimónBolívar)等克里奧爾精英領導的大陸獨立戰爭(也稱“獨立革命”)影響而中斷，同時期的古巴則仍舊是西班牙殖民帝國的一部分。所謂的古巴大區(古巴種植園奴隸制最發達的地區，在1800—1886年間，覆蓋了從哈瓦那經馬坦薩斯到薩瓜拉大區和西恩富戈斯的區域)(見圖1)。從世界范圍看，在整個19世紀，古巴西部是最先進的現代奴隸制高地。于奴隸主和奴隸販子而言，在技術和操作層面，在經濟和社會層面，這里都有利可圖，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1886年。除了這里，只有巴西的奴隸制持續了更長時間，直到1888年。從世界史和全球史的框架體系來看，19世紀的洪堡和邦普蘭在委內瑞拉和古巴所遇到的是人類歷史中的兩個基本問題：工作的性質和改變社會的政治手段。前者是指“勞動自由”問題；后者指的則是革命和改革，以及科學(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的統一體)在其中的作用。直到今天，這些問題依然存在。當兩位旅行者到達委內瑞拉的庫馬納時，除了古代奴隸制和一些相當零散的知識，他們對奴隸制一無所知。委內瑞拉是一個奴隸制帝國(Reséndez131-34)，在那里，他們從與當地人的交往和觀察中，獲得了大量有關現代奴隸經濟和奴隸文化的知識。這段旅途就如同一部關于奴隸制的公路電影。到達古巴后，他們住在哈瓦那的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JuanLuisdelaCuesta)家中，此人是1795—1804年間最重要的奴隸販子，這為他們觀察和分析奴隸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洪堡和邦普蘭當時在委內瑞拉沿海的大陸和哈瓦那周邊及南部的吉內斯(Güines)和圣·安東尼奧·德·拉斯·維加斯(SanAntoniodelasVegas)的所見，在當今被概念化為第二奴隸制。洪堡觀察和研究了現代奴隸制和大西洋奴隸貿易的新形式(很可能是跨帝國式走私)，還有殖民邊緣地帶其他類型的奴隸制。在介紹洪堡日記之前，有必要了解委內瑞拉和古巴學界的奴隸制歷史研究狀況：由于20世紀古巴奴隸制的研究深受馬克思主義史學的正面影響，委內瑞拉獨立前出現的第二奴隸制萌芽被忽略了。連我都犯了這個錯誤，至少是部分錯了。直到系統研究了洪堡在委內瑞拉和古巴對當時的奴隸制所做的思考后，我才意識到委內瑞拉是研究第二奴隸制的核心。基于以上考慮，我提出這樣的假設：美洲大陸的第二奴隸制肇始于委內瑞拉；由于1810年委內瑞拉獨立革命造成的破壞，從19世紀初直到1868年，第二奴隸制經由沒有發生政治革命的古巴進一步發展，并擴展至全球，且變得更為現代，成為基于種族奴隸制的奴隸資本主義。這是在洪堡撰寫《美洲游記》(AmerikanischeReise)之后的事情。由于資本主義奴隸制的爆炸式發展，洪堡又于1826年發表了《古巴島政治隨筆》(EssaiPolitiquesurl’IledeCuba)。二、其他洪堡研究文獻由洪堡執筆的作品和關于洪堡的文本、出版物、再版書籍、選本(書名不同)和譯本確實混亂不堪。如果稍加整理，可以粗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洪堡寫于旅行期間的作品和關于洪堡旅行的作品，最典型的是洪堡的旅行日記、他的信件和其他人關于他的信件及自傳式作品。在這類作品中，若是說到古巴，就必須提及委內瑞拉，因為這兩位旅行者是在委內瑞拉，才接觸到美洲不同類型的奴隸制。第二類主要是洪堡的美洲類作品，如《新西班牙王國政治隨筆》(TheEssaipolitiquesurleRoyaumedeLaNouvelle–Espagne)、《新大陸熱帶地區旅行的歷史記述》(RelationhistoriqueduVoyageauxrégionséquinoxialesduNouveauContinent)和《古巴島政治隨筆》(EssaiPolitiquesurl`IledeCuba)。這類作品還包括《科迪勒拉山脈的景致》(VuesdesCordillères)和《論自然》(AnsichtenderNatur)，以及美洲之行結束之后寫下的諸如地理歷史學著作《對十五、十六世紀新大陸地理史和航海天文學進步的批判性考察》(éxamencritiquedel’histoiredelage?ographieduNouveau-ContinentetdesProgre?sdel’Astronomienautiqueauxquinzièmeetseizièmesiècles)、關于俄羅斯之旅的著述，以及《宇宙》(Kosmos.EntwurfeinerphysischenWeltbeschreibung)等。第三類是無數研究洪堡的文本和作品，包括評論和報刊，甚至還有“創造洪堡”的文學作品。按時間可以劃分，這類作品分為洪堡在世時(—1859年)和去世后(1859—2021年)兩個階段。魯普克(NicolaasA.Rupke)2005年出版的《亞歷山大·馮·洪堡——一本元傳記》(AlexandervonHumboldt:AMetabiography)是迄今為止最好的一本關于洪堡的書，它囊括了洪堡的各個側面，既包括其生平，作為1848年德意志人的英雄、德意志帝國的洪堡，魏瑪的沙文主義洪堡，納粹的雅利安洪堡，馬克思主義的洪堡，世界主義的洪堡，猶太人和兩德(至1990年)的朋友，也包括當下全球化的洪堡。洪堡一直是，而且依然是一面時代之鏡。在委內瑞拉和古巴，洪堡研究受到“民族的洪堡”影響，更多集中在第三類作品(于專家而言，還包括翻譯第二類作品)。鑒于此，我認為歷史學家非常有必要研究第一手、真實的洪堡日記(第一類作品)，并將其與當前關于這一主題的歷史研究結果進行比照。三、從庫馬納旅行的歷史記載看“非洲”的文化屬性與洪堡和邦普蘭有過密切接觸的人都出現在委內瑞拉的一份名單上。洪堡在他的加拉加斯日記里，寫下了一串“加拉加斯的人”：德·托羅侯爵(特立尼達的房子，圣胡安街)；多娜·索科羅，他的妻子，德·瓦萊侯爵的妹妹，她的母親是盲人；托羅兄弟：寡婦塞巴斯蒂安娜，后面的格特魯迪斯這些人全都是奴隸主兼/或批發商，其重要的利潤來源便是奴隸貿易和走私。除了這份名單，我們還可以從洪堡關于委內瑞拉的日記中得知，他在加拉加斯寡頭政體中最密切的聯系人(甚至可以稱為朋友)是多明戈·德·托瓦爾·龐特(DomingodeTovarPonte)。他是托瓦爾伯爵(CountofTovar)的長子，也是馬丁·托瓦爾·龐特(MartínTovarPonte)的弟弟(GuillénandElena121-60)。這意味著洪堡同大約生于1750—1765年間的克里奧爾貴族中的保守集團往來密切。可以說，同洪堡走得最近，同時也是他最看重的人有維森特·伊巴拉(VicenteIbarra)、馬丁·托瓦爾，以及德·托羅侯爵(MarquésdeToro)。他們后來成為了伊內斯·金特羅(InesQuintero)所說的“最高委員會”(LaJuntadelosPrincipales)中最為活躍的成員(97-116)。洪堡同奴隸制的這些關聯和經驗令我們意識到，需要重讀他在《新大陸熱帶地區旅行的歷史記述》中關于委內瑞拉的記敘(前文提到的第二類作品)，以及第一類作品中關于委內瑞拉部分的日記(在將其翻譯成西班牙語或英語的基礎上)。這些系統性的解讀顯示，庫馬納周邊，委內瑞拉的加勒比海岸(主要是河口)和加拉加斯南部(圖伊河谷、巴洛文托、阿拉瓜、巴倫西亞湖)的市集，除了供應如牛、馬、騾子、肉、皮革和煙草等之外，還是當時西班牙美洲第二奴隸制最重要的貿易平臺(可可、糖、靛藍、咖啡)。從1799年11月22日到1800年2月7日，洪堡和邦普蘭駐留在加拉加斯。這期間，洪堡觀察到，奴隸制的現代化、資本主義積累和大西洋貿易的新動向之間關系錯綜復雜，其中最重要的是加勒比地區跨帝國的黑人走私貿易。而在大規模奴隸貿易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是物流的安全性。據說倉庫是當時奴隸貿易物流的基本節點，一般稱為兵營(barracones)；洪堡稱其為“黑奴之家”(casasdenegros)。關于拉瓜伊拉/加拉加斯的兵營，洪堡寫道：“臨近戰爭在加拉加斯西南部，洪堡觀察到了種植園現代化進程中的關鍵因素(187)。這些現代種植園里的龐大營房以正方形或是長方形方式排列，夜間會從外面上鎖，奴隸們在其中過著半自主的生活。這也是“非洲”文化元素，特別是食物和音樂/舞蹈及奴隸們信仰的不同形式的宗教，能夠在此地實現文化互化的原因之一(Guédez175-81)從經濟結構這一現代奴隸制要素出發，洪堡這位了不起的敘述者，很快進入政治和意識形態層面的論述，還提及了他在一場由奴隸主精英發動，以民眾為基礎的軍事革命中所受到的創傷。總的說來，洪堡在旅行途中(第一類作品)幾乎總是住在委內瑞拉和古巴當地最親近的人家中。他們是克里奧爾貴族上層，擁有眾多奴隸。在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誠如我們所知，蓄奴精英如托瓦爾伯爵等同時還是保守的改革者；而在古巴，哈瓦那最有權勢的奴隸販子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則支付了兩位旅行者的住宿和膳食費用。洪堡憎惡兩件事：暴力的政治革命——特別是雅各賓主義和街頭的大規模暴力，以及他在委內瑞拉接觸到的各種現代形式的奴隸制。對洪堡來說，在法國和歐洲之外，雅各賓主義指的是在海地的圣多明各革命中，尤其是1802—1803年拿破侖干預下那場真正意義上的滅絕性戰爭中，法國革命軍官(雅各賓們)造成的恐怖，這在時間上恰與洪堡1799—1804的美洲之行重合。他將這記錄在了哈瓦那的《1804年日記》(“Diary1804”)中。洪堡在日記中一般對于海地革命三緘其口，但是因為雅各賓派軍官制造的恐怖，他在1804年哈瓦那日記中寫道：我看到這個將奴隸戰士致殘的主意，這個殘害5萬到6萬人的想法，是圣多明各的一名牧師在1803年正式提出的。用狗來將奴隸分尸!1802年!我聽到有人說：先生，您真是沒用，是位慈善家!槍斃黑奴之前，我們會先鞭打他們200到300下，我們槍斃了所有的囚犯，一次50到80個。1803年的殖民地籠罩在恐怖主義之中[……]黑人在開普敦的大街上被綁架，然后被賣掉，帶上船。”(“DiarioHabana1804”82)洪堡反對暴力，是一名人道主義者。在其擔憂的奴隸主和革命問題上，洪堡想知道，誰是委內瑞拉的雅各賓派(Zeuske，“TheFrenchRevolution”99-145)。令他感到驚訝的不是那些保守的改革者，那些與他密切接觸的人，而是更年輕的現代蓄奴精英，即1780年后出生的玻利瓦爾這代人。這些人是第二奴隸制這種最為現代的種植園經濟的領導者兼經營者。費爾南多·佩納爾韋·佩隆(FernandoPe?alverPellón)是這批現代奴隸主中較為年長的一位，洪堡在日記(第一類作品)中提到此人，稱其為這群人的典型：他想進行一場“保留奴隸的雅各賓式革命”(Zeuske,“Unarevolución”5-47)。眾所周知，無論是偉大的“大西洋革命”或者是1794年前的法國人，都沒有廢除奴隸制——法國大革命廢除奴隸制乃是迫于圣多明各自由奴和有色人種的革命壓力巴倫西亞的圈子似乎比加拉加斯的更有教養這個“白人共和國”是委內瑞拉年輕的“雅各賓”奴隸精英群體的座右銘和最重要的政治目標，洪堡數次提及，他的日記里也有記載。他們的目標是將自己的國家變為一個白人共和國。洪堡記錄下了這些富有的種植園主和奴隸主的思想和革命狂熱。這首先表現在口頭上，出現在委內瑞拉東部，但最為突出地表現在阿拉瓜谷第二次奴隸制的交易場所。洪堡所寫的注釋，既概括了他在委內瑞拉蓄奴區的見聞，也表達了他對這個種族主義的、蓄奴的“白人共和國”的反對態度：“在北美，白人為自己建立了一個白人共和國，延續最可恥的奴隸制法律。因此，[南美]貴族們也希望捐建一個共和國。當談到有色人種的苦難時，他們就顧左右而言他。安德烈斯·伊巴拉[AndrésIbarra]對于這個希望通過武裝暴力革命，即軍事革命的方式建立“白人共和國”的群體，洪堡極為反感，這一點表露在后來的《美洲游記》中(正是在1803年厄瓜多爾的瓜亞基爾)，題為《殖民地》(“Colonies”)：“歐洲政府成功地在殖民地傳播仇恨和分裂，那里的社會生活毫無樂趣可言；至少不存在持久的社會性四、洪堡的寫作背景眾所周知，洪堡已發表的作品中多次提到古巴。《古巴島政治隨筆》發表于洪堡和邦普蘭結束西屬美洲之旅二十多年之后。洪堡的兩次古巴之行，第一次為1800年12月19日至1801年3月16日，第2次從1804年3月20日至1804年4月29日，在現實的時空中是否有痕跡可循?洪堡于1800年底從委內瑞拉的巴塞羅那(BarcelonadeVenezuela)到古巴哈瓦那之前，在寫于加拉加斯的旅行日記中，在前文提及的那個名單里，留下了第一條關于古巴的具體記錄。在列舉了加拉加斯保守的上層精英之后，他在“哈瓦那”這個標題下提到了以下幾位：“佩德羅·保羅·奧雷利伯爵。瑪麗亞·弗朗西斯卡·孔察·德·布埃納維斯塔，他的妻子。弗朗西斯科·勒·莫爾。何塞·德·埃林切塔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邀請洪堡住在他在哈瓦那的家中。洪堡本人在《古巴島政治隨筆》中曾提及這一節：“我們在奎斯塔先生家和奧雷利伯爵家受到了最高規格的款待。奎斯塔先生和圣瑪麗亞先生一道，經營著美洲最重要的商行之一。我們住在奎斯塔先生的家里，將一路收集的物件和儀器放在奧萊利伯爵的大宅子里，那里的露臺特別有利于天文觀測。”(PoliticalEssay35)換言之，正如洪堡在給威爾登諾(KarlWilldenow)的信中提到的那樣，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的家對他而言是“我在哈瓦那的家”，可以把給他的書“寄到我在哈瓦那的家(路易斯·德·拉·奎斯塔之家)”(“AnKarlLudwigWilldenow”128)。不過，雖然洪堡是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在哈瓦那家中的客人，但是由于兩個原因，古巴、西班牙或一般關于洪堡的文獻中從未提及此人：首先，他是新崛起的奴隸商人(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貴族商人”)；其次，他出身低微。1804年的大破產掃蕩了其他商人和奴隸主精英階層，而他卻暴富。古巴和哈瓦那都有關于洪堡的重要著作，也有良好的洪堡傳統。維達爾·莫拉萊斯(VidalMorales)、埃米利奧·羅伊格·德·勞克辛林(EmilioRoigdeLeuchsenring)和費爾南多·奧爾蒂斯(FernandoOrtiz)對于增強洪堡在古巴的影響力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費爾南多·奧爾蒂斯的著作，古巴人得知洪堡與古巴的上流社會、殖民、蓄奴者和科學精英均有來往，他們給這位普魯士的旅行家貼上了一個標簽：“發現古巴的第二人。”但是，關于洪堡，依然有很多未知的事件和信息，有不少未解之謎。他于何時何地進入奴隸制和奴隸貿易的圈子，獲取相關信息?他真的這么做過嗎?我想可以肯定，他在委內瑞拉這樣做過，但在古巴呢?他于何處結識了阿蘭戈(Arango)、莫波克斯伯爵(CountMopox)、安東尼奧·德爾·瓦萊·埃爾南德斯(AntoniodelValleHernández)等古巴的奴隸主精英?是誰促成了這一切?也許是身為副總督、薩墨羅斯將軍的顧問兼秘書，何塞·德·伊林切塔(他在前文提到的加拉加斯名單中)，亦或是方濟各會修士胡安·岡薩雷斯的斡旋，還是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本人的建議和引介?洪堡在哪里寫下了著名的日記《哈瓦那1804》(“Havana1804”；原標題為《古巴島，安的列斯群島》[IsledeCube.Antillesengénéral])?我幾乎可以肯定，洪堡是在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家中開始撰寫這本日記的。作為商人和販奴者（洪堡在古巴逗留期間，他是當地最活躍和最富有的人），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向洪堡提供了關于販奴活動和販奴船只的一手資料，洪堡后來在《古巴島政治隨筆》中用到了這些資料。也正是從此人這里，洪堡得到了關于領事館營房或稱阿拉米達營房（奴隸販子將從非洲或其他加勒比殖民地新虜獲的奴隸關在兵營，以便在古巴出售）的信息。1802年，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在1號軍營（共16號）（圖2），組織了一次奴隸拍賣會——不僅拍賣成年男女（印度群島奴隸販子的行話稱為“印度群島的零部件”[piezasdeIndias]；人體資本的肉體價值），還拍賣14歲以下的女孩（西班牙語稱為muleque）和7歲以下的女孩（西班牙語稱為mulequitos和mulequitas）。洪堡對此是知情的。他沒有直接提及此事（他是多么擅于外交辭令），但在《古巴島政治隨筆》里，有關于軍營的信息：“在坎波-德-馬爾特[CampodeMarte]附近有一個植物園，一個值得政府關注的地方，還有全然不同的東西，它的存在既讓人憤怒，又讓人震驚，那就是軍營，奴隸凄慘地陳列于營房前，等待出售。”（PoliticalEssay27）此處提到的軍營，是現在的領事館街，與著名的普拉多大道（PaseodelPrado）平行。這里還能發現一條有關洪堡足跡及其觀察的記錄。洪堡提到了德拉蓬塔要塞（檢疫后奴隸船在此登陸）：“我經常一個人在德拉蓬塔的這些巖石上坐上幾個小時。”（“IsledeCube”web）由是，洪堡1804年的日記告訴我們，他觀察到了奴隸貿易中的微觀經濟學現象，見證了一群群奴隸從德拉蓬塔要塞被驅趕至領事館兵營，胡安·路易斯·德·拉·奎斯塔的奴隸出售前也囚禁在那里。洪堡在委內瑞拉的行蹤被劃歸為“德國人在委內瑞拉”